但那日听得了段阎说制作的是什麽时,心砰砰跳着间一口还是给答应了下来,甚至于有些兴奋。
“却也是没得办法下保全镇子的法子了,赤山镇不肯交换铁器,他知了咱们武器不足,到时起祸心要剥夺咱的食粮,匪徒似的,咱怎也不能干望着他们掠夺,坐以待毙。”
宋雪木摇头:“如何又不晓得你们是为了镇子才如此冒险的。
乱世下,甚么纲常法纪都得靠后,能全须全尾的保全自身才是乱世里的立世之本!二叔说的冒险是你们胆儿能这样大的,两个门外汉,闷不发声的就自偷偷倒腾了炮弹,若是有个甚么不好的,你要咱们心疼死不成!”
宋雪木气得一人脑袋上一下。
段阎老实给受着,轻揉了揉小宋哥儿的脑袋,趁机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些给护着。
他要没得一二把握,哪里会教宋风随沾染分毫,却也是晓得一套精确的配比,从前又自己手搓过,这才敢喊了他与自己一道,自要是一知半解的,他躲去山洞里一个人制,都不会让宋风随晓得。
“再是不敢了。”
段阎道:“教二叔担心一场,还得是要二叔给我俩说说好话,要不得再要遭爹和祖父好一通训。”
宋雪木哼哼了一声,说训了两人一番,心间早已是克制不住要看两人是怎么掌握的配比,如何把炮弹给制出来的。
其实简易的炮弹制作也算不得难,头先便是核心的火药,其成分就是先前所提到的硝石、木炭和硫磺,其比例为十五比三比二。
宋雪木说危险,许多前人探究时会殒命,就是因为没有掌握好配比,火药自爆而导致的悲剧。
段阎通晓比例,又还提前做了防护,双重保险下,自没得事。
接着便将火药、伤人的碎石、骨片等装进瓦罐中,使黄泥封口,再插入引线。
“大致的流程便是这般了。不过其间也有许多细致处,好比引线得提前用火药浸泡后晒干,如此才能保证使用时能充分点燃瓦罐里的火药;火药不可压紧,这般会更容易引起爆炸。”
宋雪木通览了流程,不由说妙。
如此玄妙的火器,抽丝剥茧,教段阎总结下来,似乎又变得好不简单。
“你这孩子,怎晓得这样多?”
宋雪木随听着人说出来容易,可真要那样简单,朝廷也不得折损许多能人异士了。
故此,他实也忍不得问段阎。
既是手搓了这火器出来,段阎自先也想了一套说辞:“先前镇子上有个老道,他在外头惹了事跑来岩镇的地界儿上,躲在山里头。
这人素日便靠着炼制些丹来谋财,时疫的时候弄了一张药方子出来,原本想邀功,结果反害死了不少老百姓,我扭送他去衙司时,这老道为活命,曾与我透露了火药制作的秘辛。”
如今那老道已经和陈虎归了西,事情早无从证实,他要半真半假的说来,最是能成一套说辞。
果不其然,宋雪木听此,信了大半。
毕竟那火药初始就是老道炼丹给倒腾出来的,这老道从外面躲去山里,可不是因侍弄那物漏了风声才要躲去山中麽........
“从前我也不敢说这事,只把方子给埋在心头。如今情势危急,要不得我也不会轻易尝试。”
段阎又把谎圆的更妥帖些:“那老道为着活命,果真是没与我说半句假话。”
宋雪木听完后,心中大喜:“眼下有了火器,镇子的防守也算更稳固一重了!”
段阎和宋风随对视了一眼,同也是很高兴。
于是这事也便没瞒,秘密的和几个话事人通晓了一番,别说秦税官听了这消息险些惊厥了过去,就是宋祖父和宋五深晓得以后也大为震惊。
宋五深暗下道,与段阎这小子说了要警惕用心地练兵,提升武备,以防赤山镇起贼心。
哪想这小子竟然能耐至此,连火器都给他捣出来了,怪是不得从赤山镇回来以后,提议说要改良武器,本也只以为是空话,哪晓得人早有了路子。
一时间诸人都得了场又惊又惧的意外之喜。
在衙司起头,调用了工匠、陶坊的人暗中批量的制作炮弹前,段阎跟宋风随两人又被叫去宋家好好教育了一场。
事后,段阎没懒怠一分,继续对炮弹进行完善改良。
要想炮弹的威力更大,其中还是得添置铁砂,碍于铁料的短缺,段阎借着练兵的名义,带了校场上的民兵进山训练,趁机想看看能不能在山里找着铁矿。
然则自是没如意,隔三差五的进山,矿是没找到,但民兵野外作战的能力倒还真是肉眼可见的有了提升。
若是有窝子山匪教他们撞见,光是在山里搏斗,未必也落山猴子似的匪徒的下风。
段阎觉着进山训练完全可以加入校场的训练章程中,等新一批民兵招揽后,一样也如此训练。
山中既没得矿,段阎便调转了方向,带着民兵下河去去淘,这事儿就跟淘金似的,从沙子里筛出铁砂来,事情劳苦,能得的量还不多,若真是金子,倒还值当了,奈何是铁砂。
但事情放在如今缺乏铁料的乱世来说,从河里淘出铁砂的价值,还真未必比金子差。
除此外,段阎看着连绵不是雨就是雪的天气,还使了桐油和松脂,给炮弹的引线做了保护层,防止雨天作战不利........总之一批炮弹更比一批的要更为精妙。
然则随着生产出的炮弹增多,火药的用料也见紧凑,城里炮竹铺子里的爆竹都给征收了取出其中火药来使;猪圈、鸡窝上起的白霜都教铲下来提纯硝石........
此间,还得不着痕迹的训练民兵,以便起战的时候能充分发挥炮弹的作用。
正月眨眼就过去了,新一批民兵的招收又再度开始........
段阎忙得够呛,宋风随也没得闲,他带着人在村里的庄子上担起了硝石的提炼,把那些从墙角根儿上辛苦铲下来的白霜给好生利用起来,终日跟一堆含着鸡屎味儿的白霜打交道。
臭虽臭了些,可谁教小宋大夫会熬膏制药,放眼镇子上,也只有他适合充这炼药老道的职务了~
小宋哥儿严肃纠正:“是小道。”
段阎好笑:“老道老道,我说的是经验老道,不是年纪老道。”
宋风随哼哼了一声。
忙归忙,中途上两人还去看了回比赛,便是宋雪木说的改良农具和旧农具的赛事。
农具打出来后,给段阎庄子上的佃户先使了两日,前来回话都说极好,趁此便想办个比赛,好教改良农具亮相,趁此跟农户们宣传一番。
这日天气阴着,段阎和宋风随早早儿的就到了地里,等里正说讲了规则,坐看着比赛。
第66章
这比赛分做了两组, 一组是村里推举耕地出了名快的庄稼人,一组则是庄子上经验寻常的佃户。
村里同测量出了两块大小一样,贫瘠程度相差不多的土地, 一块由村里经验丰富的庄稼人使用旧农具开, 另一块儿则是由庄子上的佃户开。
铜锣敲响,两组人便同时间下地开始奋力干起活儿来。
村子上鲜少有这般比赛, 一时间都过来凑热闹,兜里装着两把炒熟的山果子, 一头磕着, 一头伸长了脖儿往地里探。
“王老爹耕地的能耐要说是俺们村第二,就没得人敢说第一。”
田坎上身形有些胖实的高娘子,眼儿直直地盯着地头里挥着厚刃锄头的老爹。
村里的主力王老爹, 约莫近五十的年纪, 年龄虽上去了, 但力量却半点不输年轻人, 一双眼儿亮堂堂,精神抖擞得很。
教他自带来比赛的老式锄头,已经跟了他好些年, 今儿出门前他还特意给锄刃打磨了一番, 时下厚刃锃亮, 他用力挥一下锄头, 便能深深的扎进荒土里, 整个过程又快又利落!
这且还不算甚么, 厉害得是他一锄头掏起来厚土, 重重甩在一头,左掏右松间,活跟变戏法似的, 里头混着的沙石、树根子就教他从土壤里分拨了出来。
经验老道的耕地人的厉害之处便是在这里,需知耕地费得不仅是力气,还有耐心,因着要把地里那些个杂物给理出来,最是费时间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