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吴伯伯一片良苦用心,事后没多久宋家果然倒台,那些日子若不是吴伯伯暗中周全,且不知多难。后来流放,自也有吴家的打点,要不得哪能活着到黔州来。”
他生得那般相貌,宋家庇护不得以后,京都里有得是人垂涎想要占有,虽有宋家旧部帮忙,但宋家羽翼受莲妃势力打压得很厉害,真正能使上力的不是被下放便被控制,吴家合离割席,外头的人都说是明智,或暗中说其不义,也正是这般,才没受莲妃一党波及,能伸手调和庇护。
后流放路上,虽受了许多磋磨,到底还是清清白白的。要没得吴家帮忙,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后头到了岩镇,京中大乱,吴家也无从照顾,宋家便陷进了极难的日子里,好是这关节上,又有了段阎。
宋风随说起旧事,也有些惆怅,如今他也要成婚了,战乱消息阻塞,也不知二婶在京中境况如何。
早先还能传一点消息,自打仗起,连一丝一毫讯息都没有了。
段阎揽住人,轻轻揉了揉宋风随的胳膊,安抚道:“没事,等咱们这头建设好,便想足了法子传消息出去,到时要是吴家在外形势不好,咱们这能是一个落脚处。”
宋风随点了点脑袋。
两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只觉还没待好一会儿,吕庄头快着步子过来说:“比赛结束了。” 问了两人要不要去看看结果。
霎得,才晓得在帐篷里吃着茶水说着旧事,竟囫囵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段阎连牵了宋风随出去。
外头这会儿更是热闹了起来,村户们说的脸红脖子粗。
独却是先前在地里还老神在在的王老爹丧眉耷眼的,人抬眼儿瞅了下地头,闷着一声不吭。
这模样,段阎跟宋风随没问结果也晓得了比赛结果。
“老咯,比不得人家了。好是儿女都养大来各有了安置了,要不得这把老骨头料理不得田地来养孩子了。”
其实两块地开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一样,无非是一个快几锄头,一边慢几锄头的功夫。
但即便是这样,村里的农户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把。毕竟村里那一组的人,除却最利索的王老爹,其余的也都是村子上耕地的好手,这般的一组人,却是还输给了庄子上速度平平的佃户,哪有不惊的。
这会儿的功夫上,便已经有人团着去问那些佃户新农具是哪处得的了。
“大伙儿静一静!今朝热闹一场,头回办了耕地比赛,实在精彩!”
里正喊停了人,站在高处大声道:“此次比赛庄子胜!”
话罢,田庄上的人便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欢呼,王老爹等人更是丧气了些。
里正这时道:“只输了的一组也莫要失望,比赛是其次,这回要紧还是热闹一番。段总练说了,此番庄子上已经宰了羊,赢了比赛的佃户回庄上吃用庆贺,但段总练另还准备了羊,是给王老爹一组的!”
王老爹一组面面相觑:“输了也有?”
段阎接过话茬:“今朝我也见识了一番村里农户耕种的厉害,王老爹一组个个拔尖儿,着实是耕地功夫扎实。
今儿庄子上能赢比赛,全是凭着改良农具的功劳,倘若没得那些个趁手的好使工具,定是不可能赢下比赛的。故此,王老爹一组凭本事得羊;庄子上凭巧劲儿也得羊!”
大伙儿闻言都拍手欢呼了起来。
段阎道:“这回比赛,却也不单是比赛,有心给辛苦耕种的大伙儿展示一番咱们镇子上新打的农具。”
他取过改良农具,递到了王老爹手上:“老爹,你耕地本就手巧利索,来试试改良的农具,可能更利索些?”
王老爹其实也早便想看看这改良的新农具了,咋就那样神,能教远不如他的佃户竟越过了他去。
这般得到农具,他立马便下地使了使,几锄头下去,已试出了好坏,本便是爱耕地的,那好农具落在手头,又轻又灵便,可教他都不想撒手了,一连闷头挖了一行土出来,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果是好使得很!”
他一下又起了被佃户打垮的信心,亮堂着眼看着新锄头道:“这要是将才就在俺手上,俺一个就能顶上三个!”
“段总练,这是不是铁铺里出的好货?怎么卖的嘛?俺们得不得买?”
“是啊,是啊!要是俺们都能有新农具,地里事该得省下多少功夫呐!”
一群人追着兴奋地问,那些家境穷寒的,却只能躲在一头,酸溜溜道:
“东西好,怕是价格了不得,俺们多半买不起,没得咱们甚么事。”
段阎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他道:“这新农具是宋雪木大人感耕种辛苦,特地为大伙儿设计出来的,便是希望大家耕种的时候能省力,还能多产些粮食出来。此次不单有锄头和耙子,还有播种和收割的新农具!”
“为惠及镇子上的所有农户人家,凡事想要新农具的都有。铺子上售卖分做两种,一是照价购买,但需要提前和铺子上预定;二是带了家中的旧铁器,到铺子上重新加工改造,只用给一点打铁工钱。”
话罢,热炸开了锅。
“这般可太好了!俺的破镰刀旧锄头都能重新打一套新的了!”
“既是有旧的能拿去改,如何还费那个钱去定制,俺今朝就要去打!赶着了整好春耕的时候使!”
大伙儿都欢喜得不成,宛似那过年了一般。
这回比赛做宣传很到位,以至于把铁铺给忙坏了。
段阎手底下那帮子能打铁的,全都从各个部门铺子上急调回了铁铺,不分昼夜的换着打农具,就是一些民兵都被拉去充了壮丁。
等打农具的热潮进尾声的时候,打铁铺子上的一杆人胳膊上的筋肉,肉眼可见的都大了一圈儿。
铁大铁二两人大着舌头诉苦,说是他俩现在一拳头能攘死头熊。
段阎自是晓得他们都狠是辛劳了一场,与几人放了几日假歇息,还张罗了一顿好酒肉,如此才算是给人安抚住了。
转眼,就来到了三月中旬,岩镇一带的天气总算是回暖见了些天的阳光了。
山窝子里旁的不说,春来景色多是秀丽,树木抽芽换新,山坡子里的草先绿,野果子树不大惧冷,花开得早,望出去时,山里一团一团的白和粉。
这月份上,春耕见紧了,好在紧赶慢赶了几个月的城防,总算是也在这月上完了工。
高高的护镇墙将镇子安稳的包裹护住,也将镇子后头的村落一并保卫了去。
镇子里外的人望着这宏伟的工程,都感到了极大的自得和满意。
冬雪融化,春日前来,那些匪徒进城的噩梦,好似也随了化开去的雪一样消融了,日子也随之进入了一段安平之中。
这日出了太阳,春寒料峭的时节上,竟然还有些热,宋风随减去了厚重的衣裳,在庄子上跑了半日,他去看了田庄上的药草,外又想看看他们费心从外头带回来的地果子如何种,不想几番跑动,身子上起了些汗,又减了衣衫,下晌回镇子,便打起了喷嚏来。
段阎比他还着急,时逢换季,天气忽冷忽热的,凭着他对宋风随体质的了解,这时节上身子最是容易生病不过。
至宅子,立马就吩咐了收的药童去煎了一碗汤药来,盯着小宋哥儿吃了。
宋风随倒也听话,老实吃完了药汤,实在是他自也晓得了身体要不好。
家来浑身就没了力气,软塌塌的,面颊还发着些不自然的红。
段阎看是汤药吃罢了,给人塞了一小颗蜜饯进嘴:“苦不苦?”
宋风随有气无力道:“吃不出药多苦,却也尝不出蜜饯甜了。”
“看是味觉都不灵敏了,先前在乡下合该看着不许你减衣裳。”
段阎也是一个转背回来,就见着人穿得单薄的在药田里跑动,问起来时,已经凉快了好些时辰了。
“还得好生吃药才是,不能将病拖厉害了。春月里的风寒都绵长得很。”
“我晓得。”
宋风随人焉焉儿的,但眸子却精神了一下:“眼见着下月就要办婚事了,我可不要病着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