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炮弹炸了的士兵身上惹着火,一边惨叫一边在场上跑着想把火捻灭,而楼上却还在精准的掷出炮弹瓦罐子,士兵教打得措手不及,浑然没得了方向,只一顾的躲着,场面混乱得不成。
“只是简易炮弹!都给我立起来!攻门!”
裴山多少还见过些世面,认出从天而降的瓦罐子是什麽以后,心里狠狠的惊了一吓,这破窝子里怎么还藏了这样的利器。
他心头说不乱是假的,尤其是见着那些炮弹跟没有个节制似的飞投出来,简直比天降惊雷还唬人。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上,他也只能强稳住军心,整起队伍:“听我号令,一齐上!”
上?上个鸟蛋!
这些没见过大场面的民兵望着城墙上不断飞射出的炮弹,被烧被弹射出来的利器刺死的同伴,顿觉是误入了天雷滚滚的十八层地狱一般,早被打吓得魂飞魄散了。
丢了攻城的木,舍了登墙的梯,只发疯的想跑,浑然比先前县里的的士兵还狼狈得多。
段阎俯瞰着丢盔弃甲的赤山军,知道时候到了,高举起了长刀,破天呼呵:“开门追击!”
岩镇士兵被如似天降的炮弹鼓舞了士气,城门启开的一瞬,五十名精锐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
这些都是曾打过山匪有着实战经验的民兵。
段阎持刀策马,目光似电,直冲向了裴山。
此时被炮弹弄得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的裴山颇有些狼狈,见着段阎策马来的同时,心中早也是愤恨到了极致。
“驾!”
裴山越过残兵,持着利器赤红了双眼同样迎了上去。
宋风随骑着马儿,避开旷地和没有屋顶遮盖的地,一路赶到镇前的大道上,还没靠近城门,就被认得他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公子,您怎来了!”
宋风随喘着气,口间吐出的尽是白雾,他在宅子那头坐不住,城里四条街八巷上一个人影儿都瞧不着,静得可怕。
唯是关起了宅门,也能听着镇门前的硝烟声,直教悬而未决的心跟熬油似的。
这仗来得快,段阎直接就从衙司那边去校场点了兵,他在家里头听得赤山过来的消息时,段阎早已在战场上了。
他稳着心绪安置了家里,头一时间就想去城楼前,只家里哪肯他在这时候出门,几番劝说都无果。
赤山前来攻镇,城破老百姓尚还有一夕存活的可能,可段阎作为总练带兵守城,镇子一旦被攻破,他必然会被击杀。
乱世之下,便如洪流倾覆,生死许多时候是不能由着自己做主的,但倘若段阎没了,又还有念头足以来支撑他独活?
宋风随自是不敢在祖父和母亲跟前说这样的话,唯道:“生死便可能在这一夕间,他战前我没得见,如何做得到最后一眼都不去看!”
宋祖父和穆灵慧奈何不得他,便只能教了人小心送他去城门楼前看一眼,不论战事如何,都要快些回去。
宋风随这才得脱了身过来,而此时两军已经交战快时辰了。
“战事现在怎么样了?总练呢?”
宋风随远见着城门似乎已经开了,心中紧悬着没个着落,抓着士兵便急问。
士兵见着底下不安全,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先行将人引去了城楼上,好是教他与几位大人汇合。
宋风随爬到城楼上,谨慎躲在安身处,往城楼下望去,此时镇外一片狼藉,在混乱中,他一眼便看见了在马上正与人搏斗的熟悉身影。
他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只见段阎双腿紧夹马腹,俯身冲出,横握在身侧的长刀利落。
夺目的寒光交接碰撞,两人几乎是打得难舍难分。
段阎其实不是很擅长在马上与人打斗,毕竟从前这样的训练经验很少,而这裴山确实是个武夫,出手狠厉有章法,实也不太好对付。
但连与悍匪两回生死搏斗,段阎也已经掌握了不少马上搏命的要领。
他迎头未躲裴山锋刃的攻击,借此诱敌大意,眼见着脖颈几乎就要与刀刃相触,千钧一发之际,他倏而倒身贴在马背上,一扬脖颈躲过了致命一击的同时,于马背间腾起,刀锋自上而下快且准的刺去。
城楼上的宋风随下意识的避了下眼,一呼一吸间,只听得重重的一声坠马响。
随后段阎高亢的声音响起:“贼首裴山已死!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宋风随再一回睁眼,看着场上迎风而立的人,脚边是那赤山的监镇尸体,悬在喉咙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与此同时浑身也像是教抽走了力气一般。
场上陆续是缴械的声音以及民兵的欢呼声,震天响做一片,他一时耳朵像是失了用处似的,什麽都听不见了,唯余激烈的心跳声。
直到城楼下的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一样,仰头往他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眸子中满是安慰,姑且才重新有了些力量。
作者有话说:
宝汁们,正文应该没有太长了,几年战乱灾荒过去之后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会多写点甜甜日常番外。
第74章
雪又来了。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大地上积得松厚,一脚下去踩着了,嘎吱嘎吱的响。
这场仗算是打完了, 战场却还得收拾。
一地的残箭和破碎的瓦罐, 血啊尸啊,瞧得人心情沉沉的。民兵领着镇子上的壮力, 先将那些横成的尸体一一抬到板车上,在郊外寻了块儿地给埋了。
死了人谁心头都不好受, 但这乱世年间, 谁人都深谙一个道理,此番躺在地上没了气儿的不是旁人,那便是自个儿。
风呼啸嘶吼着, 大片的雪花糊得人眼睛都不大睁得开, 冷冻得人口齿打颤, 好也是冬月, 这要是换做夏月间,曝尸在外,最是容易引起瘟疫不过的。
战场上在收拾, 镇子里头也没得闲着, 所有的大夫都被召集在了校场上, 医护帐篷新搭了三四个, 分别用来安置医疗此次受了伤的士兵。
宋风随穿梭其间, 受箭伤的人比较多, 那铁箭头深深的吃进肉里头, 每取出一颗来,血都汩汩往外头冒。
衙司那头也忙做一团,此次活捉了几十号赤山军, 先且都关押进了牢房里,还得细算着后头如何打算........
入了夜,岩镇上且还灯火通明的。
而此时的赤山镇,任凭大雪如何的落,却也驱赶不得心间的焦乱。
一道首领战死了的消息传回来,几乎将整个衙司给炸了。
“县里都打得,如何会........如何会栽在岩镇手头!这不是儿戏麽!可是弄错了消息?”
“上回那是守,这回是攻,能一个路数麽!若这消息都能弄错,赤山当真是不败都败!”
“再不是一个路数,可走时也已经做了完全准备,几乎是将镇子的精锐全数召集了啊!裴大人又英勇善战,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英勇善战,没有敌手........呵呵,他今朝人头落地,便有你们这些只会吹嘘谄媚的一半功劳!”
“李骁,你他娘的什麽意思!监镇死了,赤山军也没了,你竟还说得出风凉话!我瞧着这回战败,便是你个狗日的通敌卖镇!”
说着两个人便动起手要扯打起来,赵公差连忙将两人拉开:“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自家屋里也还要打一场不成!”
拉着,又训,又骂,掐起来的两人才且脸红脖子粗的松了手,各置一头沉着一张脸。
赵公差捂眼呜咽:“这一仗说要打时,我心里头就悬着不安,总觉是不对,只奈何劝不住已经铁了心的监镇大人。
可现在说什麽都没有用处了,要紧是后头该怎么办,赤山该怎么办呐!”
诸人一时都静了下来,目光不由落在了一头始终都没说过话的刘税官身上,裴山现在死了,镇子上就属他最大。
刘税官心中也乱得很,好似一锅沸出了的粥。
从前裴山在的时候,那武夫是强势惯了的,将权势尽数都捏在自己手头上,几乎不得教刘税官有多少说话的余地。
他一早时看不惯裴山凡事都以养兵为首的手段,先不顾人意愿的强征壮丁为兵,充实武备;又没个节制盘算,兵收得多了,衙司盐粮储备根本就养不起那样多的人,这起子武夫便又直接从老百姓手头收刮,弄得底下一片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