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出的兵鲁子也是无法无天,活跟那土匪似的,肆意抢夺民户的吃用不说,屡生□□之事,百姓告到衙司来,裴山也偏帮着士兵,更是弄得风气坏。
刘税官不止一次两次的劝说裴山这样要不得,乱世崇尚军备力量是没有错,可连基本的法度都没有了,迟早是要出乱子的。
可这裴山哪听得进去一句,反觉刘税官爱指手画脚,愈发的打压人。
一回回欺压折辱,刘税官说不上话,慢慢也就不管事了,镇子上的大小事一应都是裴山做主。
这朝人忽得说死就死了,刘税官也措手不及,整个人都还陷在错愕中。
也不是他多高看裴山的本事,觉得他出马就会战无不胜,实在是都没把岩镇放在心上,深山窝子里的小镇子,能得有几分本领抵抗嘛?然而结果给了所有轻视这弹丸小镇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税官长吐了口浊气,双目灰暗的摇着头:“现在这局势,赤山算是完了。”
“监镇大人没了大伙儿都伤心,刘税官你也别说这般丧气话嘛。”
刘税官道:“事前已跟县里撕破了脸皮,那头且还不晓得要如何对付咱!这厢镇子上大半的精锐都已经折损,要盐粮又没得盐粮,我不说丧气话,你们来说说往后镇子要如何自保?”
衙司上的一众人霎时都陷进了沉默中,裴山百般折腾,他死是落了个干净,弄出来的一摊子事却教活着的人不知该怎么收拾。
依着裴山死,衙司上应当用人暗中欢喜,可以想法子立马顶上去,得下权势。可就现在的局势,烂事已经远超过了那点儿权势了。
“那.......那咱莫不是就这般等着死?”
“哎呀,你们都哑巴了不成,倒是说说话啊。”
回应人的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哭甚么哭,男子汉大丈夫的,像是个甚么样........”
刘税官沉吟良久:“现在也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翌日,大雪几乎快将官道给封着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大地上的硝烟尽数给掩盖了过去,好似是甚么都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若非是通往镇子方向,顶着风雪,步子有些蹒跚的过来了几道身影的话。
镇衙司上正在战后清点,盘算着这回打仗用去了多少炮弹,另又收缴了多少武器,哨兵忽得急促来报,说是赤山镇来人了。
几人闻讯同时都放下了手上的活儿,对视了一眼。
段阎在衙司上打了一趟便预备要回宅子去,昨儿宋风随忙了大半夜,时下人都还睡着,他想回去陪一会儿。
仗是他打的,这仗后事衙司上的人手自会料理,倒是用不得他再多费什么心。
但见赤山来了人,他又停住了步子。
宋五深道了一句:“让他们来罢。”
衙司上的人都没有反对,这事情迟早都要有个结果,早些晓得了那边的态度,也省得他们再行麻烦。
没得多久,赤山前来的人便在紧密看守下进了衙司。
前来的人其实并不多,且还都是几个看起来比是文相的人物,段阎一人一脚就能三个,浑然起不得什麽乱子。
来的五个人,为首的便是刘税官,其余几个也是衙司上说得起话的人物。
原本是教赵公差也一并来的,但是想着上回段阎去赤山,他待人的态度,怕是人过来了反起些乱子,故此就没来。
只岩镇这头历来对事不对人,这赵公差来与不来,也都一样。
几人恭敬谦顺,刘税官没曾多言,带头先将一只锦盒奉上。
秦诚下意识看了宋五深一眼,想看他的意思,见人略是点了下头,他方才定下心开了锦盒。
只见里头不是旁的东西,竟是赤山衙司监镇的办事印章,文书和令牌。
在场的都不是什麽糊涂人,见着这些物件儿,赤山是什麽意思,自是一目了然了。
“从前镇子上大小事都是裴山在做主,他这人酷爱逞凶斗狠,野心不小,县里来的事,想必岩镇都晓得。
镇子这两年没少吃受他领导的苦楚,如今他死于野心,论他的善恶已是没有任何意义。活着的人还得是活下去,我等赤山几千号素民百姓,缺不得坐镇之人,如今双手奉上赤山令物,还请岩镇领导赤山在乱世中继续走下去。”
给岩镇投诚,是几人昨日商量了大半晚上的结果。
赤山镇衙司上的几个主事人初始是想推举刘税官顺势接下裴山的职务的,但刘税官坚决不肯,实不是他谦逊推辞,他深知自己不是那块料,倘若真能在乱世下把赤山立起来,那初始也不得教个新来的裴山将他打压的话都说不上一句。
见他真没有那心思,故只能另做计算。
既是自己人支不起摊子,那便就只有寻找靠山,眼下能靠的无非就两个选择,一个是县里,一个便是岩镇。
刘税官当即就说了岩镇。
“靠山靠山,自是要稳固好依靠的才成。这岩镇不过是个弹丸一下大小的地儿,且还比不得赤山,物资又匮乏,怎能靠得住?!”
下头的人都极不赞同。
刘税官却是一双眼睛锐利。
“县里要真有能耐,会教我们打得跟落水狗似的?即便现在悉数把铁料粮食奉上讨好,往后赤山有了事,你们认为县里肯不肯下兵来管?
这岩镇地方虽小,可要没本事,如何能钻研出那样厉害的武器?岩镇人手有限,兵器短缺下,一举还能将赤山的精锐击溃,斩杀狂妄的裴山,孰好孰坏,难道也分辨不出?”
刘税官一席犀利的言辞直接将几人说得没了声儿。
其实冷静细细算来,岩镇距离他们那般近,若是他们有心取下赤山,且等不到他们上县里搬救兵,赤山便要遭殃。
给他们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且这事还得早办,要不得旁人前来和自个儿主动投诚,那又是两种结果了。
岩镇也没想到赤山会那么快的就过来,才激烈了一丈,众人都疲惫不堪,又还清扫战场,事多如牛毛,都还没来得及讨论后头的事。
至于赤山会来归降,更没有准备。
“这、这究竟是接还是拒嘛?”
秦税官面子活儿还是会做,当下并没有立即回复赤山的请求,而是客气请了人回,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人一走,诸人都默契的等在一处商量。
要是绝对的好事情,自也不肖先吊着赤山,一口便就答应下来了,反之,若是绝对的坏事,也没得赤山多开口的余地,径直就大棍赶走了。
偏是好坏参半,教人不能立下决断。
拿好处来说,岩镇占领了赤山,往后兵器人手便不再是难题;
矿山在手,兵器能优化,炮弹也能升级杀伤力,再不肖因铁料短缺,炮弹内里只能用石头竹片,而能直接用飞爪、小镖等铁制利器。
且赤山位置比岩镇好,通信更方便,就好比是双眼睛,能望着岩镇此前都望不见的消息,探听县城、府城乃至于外头的光景。
这无疑是一回难得的壮大自己力量的机会,到时岩镇便不会只有防御而没有进攻的本钱了。
虽说他们并没有要称王称霸的野心,但没有野心和没有能力却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野心可以安然得些宁静,少些牺牲;但没有能力,那便是旁人掠夺争斗的羔羊。
好处之多,无需一一细算,但好处下伴着的困难麻烦,却也不容忽视。
一旦岩镇接手赤山,那便是和县里公然唱反调,往后想粉饰太平都做不得了。
其二,赤山许多的民户百姓,一个人便长着一张嘴,盐粮该如何周展?粮食且还能想着法子,岩镇不缺吃,能暂时先匀一匀扛过去,老百姓没有离开土地迁徙,那就能再种植产出。
可不能自行产出的盐才是大难题!
岩镇囤下的盐原本足够本镇三四年的用度,但要是并下了赤山,那囤盐就吃紧了,恐怕勉强只够维持两年左右,具体时间的长短,要看赤山手里究竟还有多少盐。
几番论定不下,还是秦税官道:“要不得这般,我寻了我那大舅子,看看他对盐有没有甚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