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都饿了,几人这才先停下了话头,一块儿用了晚食。
夜里,段阎躺在床上,轻轻的顺着怀里人的后背,他是越想今天的事情越觉得生气,那裴山带的都是些甚么腌臜兵,涣散惫懒也便罢了,还如此下作,欺民轻浮。
从前那些糟乱事已经让宋风随受了不少惊扰,好是不易安宁了些时月,竟是又遇着那起子下流人物。若不是要将人留着杀鸡儆猴,他今朝定然不得让他还有喘气的机会。
宋风随窝在人怀里,抬眸看了段阎好一会儿,瞧人竟都没发觉,不由轻戳了他的腰一下:“想什麽呢,想得那样出神。”
段阎回过神来,垂眸看向怀里的哥儿,凑上去亲了亲人:“没什麽,就是想着明日如何收拾人。”
宋风随闻言从被窝里爬起来了些,他撑着下巴问段阎:“倘若是今朝那猢狲没曾来惹我,你还会这样生气吗?”
“我自也是会生气的,那般骚扰调戏女子哥儿的行为,换做谁人都我都见不得。”
段阎冷肃着道了一句。
话罢,看着宋风随,他又软和了些语气:“但来惹你,我确实会在这基础上更生气。”
宋风随轻笑了一声,使脑袋在段阎身上蹭了蹭。
“要不得你教我些拳脚功夫吧,你也是晓得我的,人要冒犯到我头上来,我定然不会客气。今朝虽给那咸猪手扎了个洞,但也还是便宜了他一些,要我手段再厉害点儿,得教他永远都忌惮着不敢再去骚扰姑娘哥儿才好。”
段阎干咳了声,心道是已经很厉害了,今朝那猢狲还只是被扎了手,初始他还教人给踹了呢。好是那会儿小宋哥儿没得多少力气,要不得那结实一脚下去还得好好治。
不过段阎默了默,认真来想的话:“倒还真是个好主意。”
虽是想时时刻刻都将人给护着,可总也有转背的功夫,哥儿要再厉害些,他也能更放心点。
“你要有那心思,得空我便教你些。”
宋风随见人真答应,眸子亮了亮:“真肯?”
“如何不肯。”
段阎拉了被子将人盖住:“我会保护你,也很愿意保护你,但同样也希望你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
宋风随亲了段阎的下巴一下,心满意足的说了句睡觉。
第77章
翌日, 一早,赤山的校场就变了天。
跑场边靠近大门处的公告栏上,张贴了几张崭新的大红告示, 上头林林总总的列出了近五十条军令。
“不得辱戏妇孺:凡对女子、哥儿实行调笑骚扰;对老弱出言不逊、动手推攘者, 仗三十!
不得强买强卖:凡与商与民采买吃穿用度,不可以势压人强行买卖, 赊账不还,违者鞭二十!
不得阻挠告状、不得毁坏庄稼、不得强占民屋民物........”
军令囊括了士兵在校场日常训练, 当值时的各项行为规范等等。
识字的看傻了眼, 不识字的听得人读出来的内容,一瞬间几乎是炸了。
校场上一时间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议论纷纷。
“哪来这样多条框的规矩, 俺们是当兵的, 又不是去考状元。这也不许那也不让, 动辄不是鞭就是仗, 可把咱当人看了?!”
“是啊!给不给铺子结账都要管,怎没见得多给咱些军饷,大伙儿都饱足了, 谁还会去赊账。”
“呵!从前那位在的时候哪来这许多的破规矩, 便是抢了农户一头羊来宰了吃, 大人也只说是农户孝敬给咱当兵的, 别说仗责了, 怪都不曾怪过!”
“都是爷们儿, 戏两句小娘子哥儿的如何了。死了的张兵, 他媳妇还是给抢来的,如今孩子都有了,要有了这些规矩, 还怎教人娶妻生子!”
众人吵嚷得不行,争得脸红脖子粗,几欲是跳起来去撕告示栏上的红纸。
其间一个黑黑高高的士兵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脚边上的石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看给你们急的!
上头要不做些样子出来,新来的总练不使些派头,怎么收服偌大个赤山。可要管住下头那些人,到头来还不得依仗着咱这些当兵的,你们以为真敢把咱怎么着了不成。”
听得这士兵的话,其余人稍稍是止住了些恼怒的气焰,转去问:“你说这规矩只是做来给外头的人看的?”
“要不得真依着上头的来,几个人还肯当兵的?既条条规矩都严兵爱民,到时没了人肯当兵,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强逼迫人来。
真要那般,可不是两套说辞互给对着了,哼哼,且看怎么收场!不过个破打铁的,乘了东风捡了势,如今一朝扬眉,可不装腔作势的很麽。”
“欸,是咧!”
“这一个犯事上头肯定要狠狠打,可要是大伙儿都还是往前那过法,衙司又怎么收拾得过来?俗话说法不责众。”
这士兵的话登时像是给乱糟糟的大伙儿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诸人琢磨着,立下便都又笑了起来。
“黑子到底是读过几日书的,看事便是明白些,晓得那些当官的弯弯绕绕。”
“是嘛,以后还得要靠着黑子哥给咱们提点提点才是。”
“旁的不说,俺们如今是败军,落了个下方,待遇自是没得原来那位在时好。但既然事情已经这般了,俺们这些老人可要一条心,团结在一处才是,要不得就只能平白挨欺负了。”
诸士兵都点头说是,一派要坚决捍卫着他们尊严的派头,大有新主事的不与他们客气,他们也不得给人好果子吃的态势。
段阎在营房里,听着安插的人过来回报士兵见了军令的反应后,不咸不淡的笑了声。
“没见着棺材是不得掉泪啊。”
他抬了抬手:“让教头号召集合罢。”
下头的人领了命出去安排,段阎在号房里吃了口茶,这般才不紧不慢的出去。
至校场上,各教头已经将几方队的士兵都集结完毕,场上黑压压的站着人,段阎站在高处些,往下扫了一眼,瞧着一个个士兵丧眉丧眼的,站且没个像样的站相,跟风里的稻米杆子似的。
“场下诸位,许多当是头一回见鄙人。但在此之前,应当有不少人听说了校场上会来一位新的总练。”
“鄙人不才,便是你们的新总练,姓段,段阎!好是认一认,往后可勿要不识得人。”
段阎迎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凌厉,来回在方阵里的士兵身上来回过。
被扫着的士兵,觉身子比被数九寒天的风吹过还要冷冻。
“衙司的大人有令,两镇需得一视同仁。我此番过来,整好便将岩镇的军令一并给大伙儿带了一份过来,想必眼快的已经在告示栏上看过了。”
“不过未免有人不识字,往后犯了事以此为免罪的由头,这般所有士兵都在,还是通读一遍与每个士兵听,以保事情传达到位。”
段阎说罢,抬手让教头高声将每条军令,以及违反军令的处罚都读了一遍。
下头顶着寒风的士兵心中多有不耐,好事不易听完了条条枷锁,只以为这形式总算走完时,竟听段阎道:“巡逻队的队长,王公差,想必你们都认得,是你们的老熟人了。既是队长,又是熟人,整好也与你们做个表率的作用,也不枉吃了许久的军粮。”
底下的许多士兵还不晓得王队长昨儿已经下了牢,吃上两餐牢食了。
正疑着他一个最是爱吃酒戏人的,能跟他们做什麽表率?这打铁匠要拿一个出来做样子,却也不晓得弄个好些的,话说回来,还是这王队长会谄媚。
士兵心中暗自嗤笑,却听高台上的人话锋一转:“王队长违反军令数条,今于市口受罚示众,诸一并前去观一番罚罢,看看刑罚官合不合格。”
众人一窒,惊是互看了对方一眼。
紧接着,校场的士兵便被召集小跑前往市口。
此时市口的旷地上已经聚集了好些的民户,雪下得不算大,有人支了伞有人没支,人挤着人的不大看得清里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