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教雪灾冻死了俺去,先给衙司把人折腾死了!这是不把俺们赤山的老百姓当人咧!”
“俺就不信了那雪能冬月里下足了月,腊月上还能下,老天爷没恁多的雪来专给俺们这片撒的,怎么偏就要这时候赶着进山去拾柴火了!”
说着骂着,话锋便往赤山易主,连当兵的都不稀罕了,如今的话事人是有心苛待这头的老百姓上去。
刘税官出面劝了几回也说不止,下头闹腾的好不厉害,撂了挑子说什麽也不肯再进山。
看着势头,再要闹着,怕是要集结了人打到衙司跟前来讨要说法了!
事前刘税官还不敢往上报,压了些时候,但出去办事的自有宋五深的人,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事情闹得凶,瞧着八成是军里那些个回了乡的心头气怨着衙司,钻在乡户里拨弄是非!这是刻意挑起民户和衙司的矛盾,特地生乱子反击呢!”
刘税官觉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又气乡户没脑筋,止不住摇头叹气:
“灾年间,干什麽不冒险的。”
“日见大的雪,家里头都没得两车柴火烧了,这些个糊涂蛋,衙司牵头让他们拾捡柴火过冬,又没教做赋税缴给衙司,一心的为他们好,怎就这般容易的给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心头急啊,也恨铁不成钢得很,岩镇的主事没行苛待事,劳心劳力的想把难关渡过,反还教他们骂得不成样,个个进水的脑袋,骂了衙司上下,还骂他卖镇贼这样的话都频频往外冒。
弄得他简直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
事情是他在牵着办,上头的多想几分,没得还以为民户闹得凶是他从中故意在使乱子。
然则底下的民户也在骂,说他媚上欺下,把镇子卖给了岩镇,这厢伙同着岩镇的一块儿欺压赤山的老百姓。
几人说论了一阵,宋五深道:“适逢多事之秋,事情也怪不得刘税官。这般,衙司上使些钱粮,由着户房的人随你一道去给出了事的民户进行慰问。”
“雪木,你带了人去留意着,看能不能捉着煽动民户起事的人。”
安排罢了,宋五深看向了段阎。
段阎眉心微动,保证道:“校场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好!”
第78章
第四日, 段阎到校场上,经过前三日,陆陆续续已经走了有将近三十个民兵, 剩下大概还有七十几个。
到底还是去少留多, 没糊涂到一窝蜂似的都给煽动着跑了。瞧着正经的士兵还是居多,而那些急走的, 便是起先埋在军里的耗子屎,将好好的民兵队伍给搅和的一股臭糟风气。
“去留时日已到, 今朝我还能在校场上看着诸位, 深感欣慰。军中从前风气糟乱,让我等在老百姓眼中成了要躲要避的瘟神,民兵得此当碑, 实是不幸。
为长久计, 势必要清除了军中的毒瘤, 重振军威!”
场上的士兵都有些瑟瑟, 畏惧于段阎的手段,尚且还不知后头还会有怎样的整顿等待着众人。
听其训话,大气儿不敢喘, 一个个只都小心谨慎着, 走了那些个刺头, 没人敢再装腔作势的摆姿态。
“在此整顿间, 阵痛是少不得的。但诸位将士能够坚持本心, 抗过这次清整, 那便是赤山的好军!衙司对那般不能遵守军令者不予半分容忍, 但对于能遵守规矩,为民而守的士兵,同样会给予优待!”
话罢, 段阎抬了抬手,一名管理军饷的户吏便快步上前。
他展开手里的文书,在台上高声道:“经衙司安排,军中月俸有所调整,诸人静听!”
底下的士兵立是骚动了下,虽是不敢直言置喙,但心中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出了几大箩筐的军令也便罢了,如何现在连月俸都要整顿!原本一月里就只发放十斤稻米和二十斤粟米,堪堪只够一个人的吃用,再要捣腾,怕是在军里着兵,还得要靠家里头补贴了!
他们来军里,家中本就少了一个劳力,种田做事都少了人手,没能给家中补贴些已是焦灼,反还要同家里要那可真是没法活!
说句难听的,往前军里会有王仁彪那样的混虫,却也离不开士兵月俸微薄的一层“功劳”,寻常士兵老实,节约着吃喝,还能匀一点儿给家里人,可王仁彪为首的一群好吃喝的士兵,那点儿月俸自都不够折腾的,要滋润,可不就摆着势往老百姓那处去讨麽。
裴山之前大抵也晓得这些事,可只管数量不管质量的养兵,镇库又提供不得足够的俸禄,对于士兵往下盘剥,也便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得谁人还肯兵。
正值一众士兵忧心忡忡之际,却听得户吏斥了声肃静后,道:“兵,月俸十斤稻米,二十斤粟米改做月稻米二十斤,粟米二十斤,盐半斤,杂粮二十斤!”
话罢,校场上一片哗然!
一时间再是止不住的张了当,四顾与身边的士兵道:“俺没听错罢,全数粮食拢共算起来一月里能领六十斤?!比之前多了一半的重量!”
“听得真真儿的,不仅有六十斤粮食,还给半斤盐!”
“稻米、粟米自是都没得说,那二十斤杂粮是甚?豆子?”
“管他是什麽,左右是能吃的就成,比着从前的月俸,那是什麽都跟白捡的一样!”
士兵们喜笑颜开,个个都一扫先前的恐慌,面上带着可见的欢喜,心头那是一百个庆幸。
“可亏得俺没听牛二那几个的教哄走了,要不得哪还有这好日子!
那些个刁着、闹着走的,从前就属他们会占好,自失了利,还想拱火让咱给他箭使,好一副歹心肠,好是没给他们骗了!差点害咱丢了军中职务。”
段阎看着诸士兵都热闹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给叫停打断,由着他们议论。
这俸禄和岩镇那头略有些不同,时逢灾年,生产的米粮同以往有了调整,军饷上自然也会对应的整改,好比是岩镇原本的五斤白面,现在也已经改做了三十斤地果子。
赤山这边也是经衙司商量后给出的月俸,虽和岩镇的并非完全一样,但也是尽可能的做了提升,且算下来数量不会比岩镇的少太多。
岩镇毕竟是一开始就训练出来的精兵,待遇自然要更好那么一些,若是一来便尽数一样,岩镇那头的士兵多少会有些意见。
再一则,现在养着赤山军的俸禄,还得从岩镇上调些过来才够周展得开。
“好了,安静!此番月俸做了调整,但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接着训练也会随之加强,若是在训练时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两个月后不能通过校场的考核,衙司会进行裁人!时逢战乱又害天灾,军中丰厚的俸禄可不容许养着闲人!”
“接下来衙司会以此俸禄面向大众,重新考核录取新的士兵进来,你们身为老兵,倘若届时还不如新兵,自紧着神吧!”
很快,军中士兵待遇陡然拔高的消息便传了出去,为做出响亮的阵仗,不日段阎便号召了镇子上的大夫,由宋风随组织着给士兵家属义诊了一日。
这般消息更是传得快,那些从军中退出去,正混杂在农户和寻常民户中间拱火闹事的旧兵一下便傻了眼。
“咱一走就调整了月俸,给这样高的待遇是甚意思?!一早要说,俺们能走嘛!”
“呸!起了心的来恶心咱!”
起头走的士兵会在一处大骂衙司戏弄了他们一场,心头气焰没解,回去家中,母啼爹骂的:“混虫,做甚么意气!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要在军里好生待着,听总练的安排,这朝不单有了那许多的米粮,还得半斤盐呐!”
家里头个个都哭,都气,白白失了好待遇。
更气人的是听说次月上要对外招收士兵,一样的俸禄,只要前去报名通过了考核就能入军。
这下那些光只能看着别家有儿郎了兵眼馋的人户,瞧见衙司另还开了当子,都高呼衙司英明,一时间欢喜得不成,连都去打听报考的条件。
唯是从军中闹腾着退出来的那批人有苦说不出,时退伍出来时,校场那头就严厉说要走的一律不做计较,初始走时个个还耀武扬威的,觉得走的人多,校场是不敢拿他们如何,谁曾想竟然是在这处将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