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一旦起了瘟疫,即使在医书上有记载,也得根据当下病人的情况,从记载的药方上不断去调配药物,直至寻到真正对当下瘟疫病人有用的那一剂药方。”
有些药见效快,有些药见效慢,如此一一试过来,病人便可能在等待的途中先行死去,同时若大意不曾管控好,凭其传染的性质,在寻找根治的法子间,病大肆漫延,变作一桩骇人的病灾。
“治疗已经患病的病人固然重要,但防疫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宋风随到底有些对抗时疫的经验,在其余大夫都将心思全力的放在已经显现了症状的病患身上时,他稍变策略,先做防疫事。
“这药方是我配的预防药,在城门前启两口大锅煮汤,安排城中百姓务必都要饮用,再派发到地方上去。另使艾草、苍术焚烧,给住处驱毒。”
段阎连应声说好。
翌日,城里四处都飘散着一股艾草气,城门处排起长龙吃药汤。
而此时,唐家伺候过唐大人的一名婢女倒下发起了热,几个主治瘟疫的大夫大骇此次的疫病传染显现竟这般快。
张大夫急忙前去瞧看,不想一摸脉,一问询,这婢女并非是教传染发病了,而是昨日知晓了唐大人感染了瘟疫,唐家又教封锁了起来,担惊受怕了一夜,心惧受惊间邪风侵体发了风寒病。
然而气还没喘平,另一位曾随着唐大人一同去了府城的官员却是真的发出了瘟疫的病症,在隔离处教发现了!
几日间,不断的在给唐大人试药,而从府城回来的一行人,无一幸免的都倒下了。
情势还是往最让人担忧的方向发展了去,而治疗此次时疫的药却还迟迟没有进展。
宋风随衣不解带的埋在了药房,要么便是急匆匆的出门去药铺上,再去医馆与诸大夫讨论。
“啊,我们霁崽张大嘴巴吃一口香香的蛋羹,长得高高的好不好?”
这些日子宋家一宅子的人都忙碌不堪,阿霁独只穆灵慧在照顾。
小崽子看着蛋羹,紧抿着嘴巴,别过脑袋:“不要。”
穆灵慧怎么喂,小家伙今朝都不肯老实吃东西,耷拉着长圆圆的小脸儿,往日里亮堂堂的眼睛也泪汪汪的。
她不由探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和脸蛋儿,温度倒是不高,没有发热的迹象。
现在外头弄得人心惶惶的,她生怕孩子也生了病。
霁崽小手抓住外祖母的手,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下去,拉了她,直要往宋风随那边的院子去。
“小嘚,要小嘚!”
穆灵慧眉心一紧,这小家伙点儿大,终日里抱着布老虎、拨浪鼓玩得起劲儿,像着心肺还没长全,不想却是竟晓得想他小爹了。
她也是无可奈何,这些日子宋风随和段阎都在为着瘟疫的事情奔忙,其实抽个手抱抱孩子的时间总还是能挤出来的,但两人都和染病的唐大人有过接触,如何敢在病疫有了着落前摸着孩子。
穆灵慧不敢带小家伙去见宋风随,只矮身将崽子抱了起来:“外祖母带霁崽去看小鸡好不好?咕咕咕,最是可爱不过了。”
霁崽不大明白,但听着咕咕咕,不是小爹,他便在穆灵慧的怀里乱动:“不要咕咕,不要咕咕!”
小家伙哇的哭起来,胖胖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小嘚........”
穆灵慧瞧得心疼,想抱了孩子过去远远儿的给看一眼,可没见着都这般了,要见着了不给抱抱,怕是只闹得更厉害。
她叹了口气,只得横着心,抱了孩子轻轻的拍着背哄着。
此时在药房中的宋风随心间很是浮躁,再三试药病人也没得好转,几个发出疫症的患者吃药都快吃得水肿了。
他将从前治时疫的方子也都给重新调配了与病患服下,稍是稳住了些病情,但却一样治标不治本,这教诸人心里都备受打击。
一连熬了快半个月,宋风随眼睑乌青一片,实则不止他,同是治疗这起瘟疫的大夫同样都熬得面色蜡黄,谁人不比谁人强多少。
他在药房中守着灯看得眼睛昏花,医书上的字似是已经没有办法在传入脑中,独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重影遮住了眼睛。
宋风随暗觉有些不好,一阵天旋地转,倏得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倾倒而去。
他的眸子在重影中依稀还能分辨出些东西,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往桌案角给栽倒,也没有办法稳住。
然而尖锐的疼痛并没有真正的降临在身上,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先将他给紧紧搂了回去。
宋风随舒了口气,却也靠在人的怀里安心地晕了过去。
第90章
宋风随再次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屋里的光有些刺眼,他微眯了下眼睛,随后便瞧见床边上沉坐着道身影, 低垂着头, 似乎在这处已经做了许久了。
他张了张嘴,轻唤了句:“阿阎。”
竟是发现声音很是沙哑。
段阎急忙侧身过来:“醒了!”
宋风随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段阎连忙扶住他的腰身,往他后腰上塞了一只枕头。
“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
段阎看着面色苍白的人, 眉头紧蹙着, 想是温和些,奈何心中的担忧使得眉眼始终难以舒展。
将才回来见着人在房中忽然晕倒,他心似是骤停了一般。
“先前张大夫过来给你看了看, 且安心, 不是染上瘟疫了。这些日子事多又食少, 夜里不得安枕, 日日悬心着事,此番体弱难支才使得头晕脚轻晕倒了。”
段阎轻轻揉了揉人的发顶,转头去把桌子上温了两回的甜汤取了过来, 使汤匙送至人的嘴边。
宋风随确实感觉浑身脱力, 现在脑袋也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便老实张嘴喝汤。
段阎看着人一口接着一口乖巧将补身的甜汤吃了, 轻声道:“大的小的也都不好好进食。霁崽那小家伙, 母亲说今朝哭吵着要来寻小爹, 喂他吃蛋羹都不要, 哭闹了会儿,带去看小鸡才哄好,一整个下午却都焉儿吧唧的, 一直教母亲抱着,都不下地去跑去跳了。”
宋风随眉心动了下,心头也泛起一股酸楚:“是有些日子都没得跟霁崽亲近了。”
段用捡了帕子给人擦了擦嘴角,道:“再是忙,事情又再要紧,首要还得是保重好身子,要不得事情没解决,倒是先把自个儿给熬垮了。”
“霁崽还那样小,你身子要垮了怎使得?”
宋风随轻点了点头,时疫改良的药方虽暂且稳住了些病情,但时日长了,病患身子又再度恶化,他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听得了段阎的话,老实又再喝了两勺子甜汤:“我这后头定是好生进食。”
段阎应了一声:“我腾出些时间来与你熬两盅滋补的药膳。”
宋风随攥住段阎的手:“你这些日子奔忙只比我多的,脸晒得黝黑,不容易似我这般一眼就瞧出脸色差来,可近了瞧,眼下都起了一圈黑了。”
“灶上做的饭菜我也能吃得下,你也多歇息,勿要再挤时间来照顾我的饮食了。”
“我这也就比起你看着黑,实则是麦色的健康皮肤。放心吧,我这身强体健的,少睡几日都不打紧。”
宋风随挑眼儿瞅了人一下,光晓得犟嘴逞能,却也不与他久辩,要不得怕是要就地打套拳来显示自个儿。
他道:“唐府那边怎么样了?”
段阎听着问,眉头立是皱了下,他将碗搁在桌上,道:“天黑了,今日便早些睡,明日再说。”
宋风随听他这么说,瞬时就晓得了那头情况不妙。
“我迟早也是要晓得的,这般睡也睡了一晌,又吃了些东西,不是能睡眠的下的,你且说了给我听。”
段阎拿他没法,只好道:“先前照看唐大人的那几个教单独隔离开的仆婢,今朝也显出症来了。”
“这回当真是瘟疫的症状?”
段阎点点头:“先前起过一回乌龙,自是谨慎着,不会错。”
他本不欲今儿告诉人晓得那边的情况,省得教人更为担心,奈何不与他说,心头怕是记挂的紧,夜里照样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