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便似你说得,兼程赶路,春月雨寒,邪风侵体受不住了。时下已经教了大夫去好生诊治,左右府城已经认和,事情成了定局,也不急要唐大人拖着病体谈事,等他们好生休整几日也无妨。”
宋风随点点头,又道:“若是大夫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去看一趟。”
段阎应了一声。
“春里邪气多,生病的人不少,你终日在外头行动,遇着咳嗽生病的人,也要保持距离避着些,别仗着身体好就不重视。”
段阎听着小宋哥儿的嘱咐,他便是不说,自也会注意的。
进了春月里,感染风寒病气的人多,他回去都会勤洗手脸,家中有身弱的小孩子,便是不顾惜自个儿,也是要考虑孩子的。
两人说着,不知觉的就到了府宅上。
进宅里,却稀罕没听到霁崽调皮的声音,听着下人说是已经在廊子里咯咯疯跑了好一阵儿,许是雨天冷凉,玩的疲累了,回去屋子上爬到了穆灵慧怀里睡了。
两口子去看了一回,今朝竟睡的是摇篮床,挺是高一小只了,钻进去摆开手脚便把摇篮给占的满满的。
此时且还安静的睡着,偶尔紧皱一下鼻子,要么蹬腿儿,不知又梦着了些什麽。
两人瞧看罢了,便也没吵他。
雨霏霏的天气,四处潮湿行走不便,窝在屋子里最适宜不过。宋风随便钻去了药房里,整好把今朝新买的药材给收拾进阁中储存好,另熬制过敏症的膏药。
段阎跟在人身后,帮着生火点燃了小炉子来煎药,他当是去校场的,这般和小宋哥儿待在一处折腾着药材,他也不多想出门去了。
然则没得安生个把时辰,便有人急匆匆的来了府上。
段阎只以为是校场有事过来寻他,心说这帮子糊涂蛋,是离他两刻钟都不行了。
他步子有些快的出去,心头不大痛快。
至外头,却发觉登门的是张大夫,人一脸急色,见着段阎连忙行了个礼,说是来求见宋风随的。
宋风随也有些诧异,算算日子,这给军中士兵的家属义诊不是才过去十日麽,且还没到下一回的时间才是。
张大夫却没绕关子,径直道:“唐大人的病似是不大对。老夫已是托请了城中几位经验丰富的医师一同前去断脉,还请能宋大夫走一趟。”
听得这消息,宋风随和段阎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久多问,而是立马去收拾了医药箱子,匆匆赶往唐大人那处。
段阎和宋风随到时,唐家宅子上已先到了两位大夫,见着两人,都前来做了个礼。
宋风随急便要进屋去,却教一位姓黄的大夫拦住:“小宋大夫,做好防护。”
黄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了两个棉花所制的口罩,分别递给了段阎和宋风随。
两人看着这物什,心头皆然一紧,一些记忆自然而然的蹿了出来,使得心中更为不安。
宋风随戴好口罩进了屋中,屋里还有一个大夫将且给卧在病床上的唐大夫整过脉,面上神色不容乐观,但碍着病人,却又不敢流露太多出来。
同为大夫的宋风随十分了解这些潜台词。
唐大人喘息有些急促,身子发热,其实即便是大夫没说什麽,也没表现出病情太过糟糕的神色,他见着今日流水一样来看诊的医师,也晓得了事情不简单。
正欲是张口问大夫他究竟是怎么了,与之先来的却是一阵咳嗽,紧着一抬眼,便瞧见了段阎和宋风随竟然也来了。
他预是行礼,诸人自是不得再教他劳累。
宋风随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连与人探了个脉,接着便是望闻问切,仔细的询问了唐大人的一系病症。
罢了,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悬着的心最终还是落尽了谷底。
“宋大夫,你无需瞒我,我这定不是寻常风寒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烦还教我心中有个明白。”
唐大人轻喘着气,浑身不大使得上力气。
宋风随紧蹙着眉头,他将前几位大夫有所怀疑,但到底不敢贸然定下的结论,最终给定了下来:“.......是瘟疫。”
料是唐大人早有一二准备,得晓这个结果时,眼睛还是骤然睁大了些。
他颤着唇,吐不出一句话来。
此番教张大人请来的几位大夫立在室中,神情凝重,没有一个人反驳,故此,都是有些怀疑的。
但事关重大,谁人都不敢擅自妄言,终究还是以宋风随的身份说了出来。
然而宋风随能断得那样快,也无关于他本事就比在场的老大夫高多少,实是从前有过些经验。
“唐大人,事已至此,你且勿要惊慌。你可细细回忆一番,与哪些人接触过,这才染上的病?这病不当无缘无故就从你身上发作。”
唐大人久久不能从心惊中回缓过来,谁人不知瘟疫的厉害,那沾染上便是九死一生!
且这病传染性强,一死即死一大片,如今他身染瘟疫,死虽也有惜,但却也怕感染家里人,已经许多无辜的人。
他醒了醒神,尽量稳住心神,道:“从府城出来,一路上日夜兼程赶路,中途只在驿站歇息过,除却同行的人,几乎没在东部与什么人有过多的接触。且更是没有接触过有明显病症的人。”
宋风随紧皱眉头:“携带瘟疫的人,许是接触之时还未显现出明显的病症,故此也不知无意间被传染了。”
问说了一番后,也没有排查出病源出自哪处。
见着病人身体不大支撑得住,宋风随便没再久追问,让唐大人宽心好好歇息。
转头出了病房,几位在室内还做着冷静,仿佛这瘟疫不是件大事的大夫立马焦躁起来。
“段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城中人口密集,唐大人的病若是传了出去,这人传人的,如何得了!”
“本便是多事之秋,春耕时节上,今年天时好不易见些好,若是受瘟疫害人,可又是一场灾祸!”
老大夫活的时间长,自大小见识过些瘟疫的威力,这病一旦发起来,发热呕吐、晕厥窒息,百般不适,人那是教活生生折磨死的。
“勿要慌急乱了手脚,诸位都是城中经验老道的大夫,此番出了这等大事,诸位首要是齐心配药对唐大人进行整治,防疫等事宜,自有衙司主持!”
段阎道:“病症如今发现的早,便要再大范围波及前给摁下去!”
几个大夫见段阎发了话,心中稍是有了些主心骨,应承着即刻就回去依着症开些药来看。
段阎则立马前去安排,先将唐家与病患有过接触的单独隔离开,勿要再与唐家其余人做接触,又嘱咐往后照顾病人必须要做严密的防护。
往外,唐家也一整个教封锁了起来,素日生活起居采买用度,由看守的士兵为其解决,不再教唐家人对外有任何接触。
而此次从府城回来的一应官员,侍从,皆数做了隔离。
城中布告,各县乡奔马传告,一旦有发热、呕吐等症状者,需得上报做隔离。
一时间城上城下都有些人心惶惶的,虽是不想弄得声势浩大,但宋家人是实打实的感受过一回时疫的恐怖之处,对此起了瘟疫的苗头,甚是谨慎和严格。
弄得人心乱,也总比心大染得满城病患要好的多。
宋风随回去宅子上,人便泡进了药房里。
段阎安排好后,回去宅子中天已黑尽,他径直前去药房上寻了宋风随。
屋子的案台上散摆着四五本医书,药草药膏横成铺展,此时哥儿眉头紧锁,正一边翻着医书,一头侍弄着药材,一整个屋子烟熏火绕的,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
“你来的正好,我列出了一张药方,你明日去将药给寻好。”
段阎眉心一动:“这样快就有了药方子?”
“若是这般便好了。医书上记载得有不少瘟疫的治法,你可知道为什麽多?”
段阎道:“瘟疫厉害,曾肆虐多回,故此大夫都很警惕,记载便多了。”
宋风随眼睛在医书上,没曾抬头去回段阎的话,而是道:“记载多且不尽相同缘因瘟疫这病是活的,十分多变,病来,并不会依着医书上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