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宋风随的诊断,他忽然理清了一条思路,先前他困惑原身为什麽会在喝了酒以后突然就没了,原来并不是没有任何缘由,而是因为身体里的毒性发作要了他的命。
最可怕的是即使那时原身没有因为喝下烈酒而死,接着也还有下一关能送走人。
那晚宋风随被捆到了原身的床上,要是两人进行剧烈的活动,是个什麽结果可想而知,而阴毒的是届时宋风随还得背锅。
原身手底下那些各怀鬼胎的人,因为原身的死,不知又要借此对宋风随实行多少私心的报复........
段阎知道依照书里的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作者势必不可能那么好心,就让宋风随只受到原身的迫害,只是他没想到按照剧情发展,会是那么惨烈。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既为着原身被人处心积虑算计而死感到惊骇,也为他顶着一副已经中毒至深的躯体而叹惋,更可怜宋风随在书里后续的遭遇。
宋风随不知道他想了许多,只见着人面色铁青,以为他得知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接受不了。
他本可以借此故弄玄虚一番,拿捏着段阎给自己多谋取些利益,但面对段阎这么一个人,他实又做不到那么算计。
遂便和声道:“你别担心,现在你的身体情况虽然不乐观,但好是已经发觉了。
至今起,你警惕防范着,时刻留心住自己的饮食,我再日日给你施针逼出毒血,你好生吃药,不要轻易动怒和大量的劳动便不会有事,慢慢还能调理回来。”
段阎听着宋风随的嘱咐,从原书中抽回了些神,霎然眸子中又见了些光彩:“还能治?”
宋风随道:“按照我说的,便还有的治。”
段阎心下随之松了松,还有得救便好,要不然才得个活命的机会,还没两天就又丢了,实在亏得慌。
他看着宋风随,听他愿意为自己治毒养身,心头微动,这么个有血有肉,心地纯善的少年,在书里却是那样的遭遇,实在可叹得很。
实话来说,他不想宋风随落得个凄惨。
那些狡诈恶毒的人不仅能活得好好的,还能有权有势,乱世就非得要拿一个良善的人来做献祭,才能显示出世道的悲凉麽?
段阎眸光发深,暗自揣摩,既然自己能够来到这里,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改变宋风随往后的不幸境遇?
毕竟岩镇实在偏远不起眼,就算往后天下大乱,也是难打到的地方。
他们这些小人物,本分的在这个小地盘上老实的过着日子,不去掺和外头天下的争霸,说不定不干涉到主线剧情,一些小动静不会有什麽影响。
原书里很多配角工具人就是没有细致故事线的,其中可操作空间不就很大麽。
“........段阎?”
宋风随见人迟迟没有说话,神色变化莫测,不由轻轻唤了一声:“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县城府城寻找名医再做诊断。
自然,你若相信我的诊断,也真的不必太担忧,按照我说的来,没问题的。”
段阎闻声回过神:“我没有不信你。”
他自然不能跟宋风随说自己想的那些事,于是默了默道:“我想着会中这样阴险的毒,一定是身边的人干的,觉得寒心。”
宋风随其实心里有个人选,不过碍于那人和段阎的关联,到底还是不好贸然开口,便问他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怀疑的人?”
说起这个,段阎便沉沉地吐出了两个字:“陈虎。”
依着原身的记忆,其实要猜出是谁并不难。
也并不是段阎对陈虎有成见,一有什麽恶事就都想着算在他的头上,就算现在是原身在这里,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但想到下毒的人,应该也只有陈虎了。
先前就说原身少有在这头落脚,几乎都在铁铺上吃喝,那头一锅出的饭菜大伙儿都在吃,但却也不见其余人有中毒的迹象。
唯独不同的就是陈虎那小子,有时候会单独给原身带菜开小灶。
那时原身还以为陈虎心里体贴着他这个大哥,全然没有多想分毫,本着不浪费人心意的全都吃了个干净,哥俩好的不成样。
现在想来,当真是可怕。
即便没有单独送来的菜,素日里唯陈虎跟原身的关系最为紧密,除了他,还真难有人能积年累月的找着机会给原身下毒。
段阎眼底结霜:“你又是他自作主张带来的,那日他还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烈酒,说是庆贺哄着人喝。”
这些时候虽然不是段阎亲自经历的,但作为旁观者,看着陈虎受原身的提拔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却还不知足,处心积虑谋害原身的性命,想以此侵占掉原身的一切,实在贪得无厌。
原身是个地头蛇,也并非多干净,但最后被信任的人算计落得那么个结果,也让人唏嘘。
宋风随怔了怔,倒是没有想到他会一下猜到陈虎的头上,也还算有几分清醒在。
他本不想对旁人的事指手画脚,但看在段阎给他家里送粮食,又几乎是不顾生死的去给他寻药,便还是忍不住多嘴道:
“你那兄弟陈虎,确不是个好东西。先前来宅子的时候,吆三喝四的全然把自己当做了这里的主人不说,且私下还曾与我说什麽都会是他的。”
“我本以为他那样的混子,一时逞能说个大话。时下想来,估摸着是觉得已有十成的把握让你倒下了,这才肆无忌惮的同我说那些。你怀疑他,实在没怀疑差。”
宋风随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
前头陈虎来闹的时候,段阎也曾表示过有要惩治他的意思,说得多诚挚,但谁晓得他究竟是不是为了两头和稀泥才这么说的。
为着他,断手足情谊确实不必要,但就怕现在人都冲他下毒了,他还惦记着过往的情谊。
段阎晓得宋风随那天受了委屈,也不怕把他现在面临的一堆污糟事说给他听,便直言解释:
“我以前很信任甚至依赖陈虎,许多事情都丢给了他办,经年累月下去,手底下的人都给他使唤了,要真现在撕破脸,怕是手底下的人多数反跟他。”
“下毒的事情想着会是他干的,我这才寒心又棘手,要换做别的谁,还没那么烦恼。”
宋风随闻言眉心微动,发人深省的问段阎:“你把事情都给了他办,那你此前闲着做什麽?”
段阎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些答案,但有些尴尬,他讪讪的看了宋风随一眼:“我以前在乡下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哥儿,很是中意他,便费心的想讨他的好,整日心思都在他身上。
可后来这小哥儿还是嫁给了旁人,为此,就又消沉了许久。事情自然就........”
他看着宋风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换,及时闭上了嘴。
确实他也觉得原身有些过于恋爱脑了,要是把那些没用的心思都用在正道上,说不得人小哥儿就跟他了,哪会意志消沉。
这后来去榴村意外见着宋风随,一下又被勾了魂一样,但介于竹马被人抢了的事,在感情上又很自卑,看着宋风随好,有那贼心本来是没那贼胆的。
他那贴心好手足陈虎,可不就借着宋风随弄了一个夺命连环计麽。
“哎,总之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我也为从前不务正业的荒唐吃了教训。”
宋风随斜扫了人一眼,动了下嘴角:“你倒是容易给自己翻篇。”
段阎感觉自己好似听着了宋风随轻哼了一声,但又觉得他没道理会哼。
他打了个哈哈:“日子还长,总还得过下去嘛。”
宋风随收敛了心神,看着直愣愣的段阎,先前看他和手底下的人相差那么大,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他是装出一副品性不错的模样来做给他看的。
今下一席谈话,方才晓得他也是被陈虎给害了。
宋风随默了默,徐徐道:“那些手底下的人,原本是你的人,你先前为着些别的事情对他们不管不顾,一概让陈虎管着,他钻空子给笼络了去。
可那样多人,不可能个个都买他的账,但陈虎靠着你的信任,手里有权来使,便打压那些不肯向着他的人。时间久了,原本向着你的,又不得机会和你亲近,为了讨饭吃,自只有跟陈虎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