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珍惜和段阎的相识,故此不想两人走到那条似是薄冰的路上去。
段阎不知宋风随的思虑,只安静听着他说,捉摸着人的话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
不要对旧情难忘,更好的还在后头~
这、这话怎么怪怪的?
段阎暗戳戳的看了宋风随一眼,他既没有家世陡变的遭逢,也没有相好另娶他人的经历,自然不知道宋风随的有感而发。
单听着他的话,实在是不由发散思维。他怎么觉得.......像是在暗示什麽。
陡然间,段阎脑子一轰,这小宋哥儿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他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两人才相处还没两天吧?凭着他的出身和才华,应当是个眼界很高的少年,轻易怎可能看上一个穷乡僻壤的铁匠?
但,但要是没那意思,又怎么会忽然说这些话........
细下想来,这两天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他出于解决问题的本心做了些事,对他而言,这些原本都不算什么,但在宋风随看来,或许就不是那么个事儿了。
宋家忽然倒了台,尊贵成了过眼云烟。
宋风随一路看着高楼坍塌,受够了人情冷暖和流放的磋磨,乍得有个人对他还挺照顾,在绝境里,一丝好意便可能被无限的放大,感激混杂着委屈,这复杂的情感,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是........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头一回遇着。
而且,宋风随要不是那意思,怎么会不计前嫌的帮他治毒,还不惜让陈虎记恨也要帮他拿药材,情愿做个背锅的........
段阎越想脑子越乱,苍天!这小宋哥儿成没成年来着?先前做那些,他可真没有要勾引他的意思!
早知道会这么发展,他就不对他那么........哎呀,他也没觉得自己对他多好啊!
空气一度陷入沉寂之中。
宋风随见段阎一言不发,神色却时而纠结,时而苦恼,他呼吸微顿。
自己这时候跟人说这些话,是不是太不讲情义了。
他这些时日受人不少照顾,才说过以后两人可以互帮互助,这厢却一抹头脸让人收起感情,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前后两幅面孔.........
更何况现在段阎的境遇还不大乐观,亲近之人背叛,又中了毒。
他其实也是顺着段阎意有所指的话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想要他难堪的意思。他不是个喜欢利用男子对他的爱慕,而驱使人为自己做事的小哥儿,实也是觉段阎人不差,这才不想他痴心错付,毫无底线的付出。
他想,两人能以朋友或者盟友这般平等的关系共处,这才是最长久的。
但冷静下来想,他光顾着自己的想法,却没有为段阎设身处地的思考过,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宋风随默了默,改口婉转道:“我也只是信口而言,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日子还长,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是怎么样,心境本就是随着环境有所改变的。届时现在的困顿烦忧,或许都不会再是难题。”
段阎见宋风随没有听到他回应,挺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大抵是想让人看起来他是平和的。
瞧人这神色,又还说将来凡事都有可能,他更有些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段阎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麽滋味,大概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哥儿的遭遇。本当从容富贵的一生,却受磨难,在尘埃里对一个本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男人产生好感。
他本应该在发现人有这个苗头时,就及时的踩灭火苗,再好好的劝诫一番。
但想着宋风随现在身体不好,又处在个不安定的境遇里,大抵现在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要是自己立马言辞拒绝,可能会伤害到他。
为了两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和谐,还是暂时别直言拒绝的好,要紧宋风随也没有明明白白的说。
他那么聪明,等安定以后,时间长了,到时候用不着他多辩白什麽,想必自己也能想明白。
劝慰好自己后,段阎吸了口气,道:“你说得也不错。眼下要紧的还是早些养好身体,解决时疫的事。那些事,等以后再说。”
宋风随眸子转了一下,轻点了点头。
两个心思各是复杂的人,暂时都默契的认可了这个处理办法。
午后,常年吃用的少的宋风随,因午间吃得饱而起了些食困,便回屋稍睡了会儿,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又起身去了药房里头。
下午忙活了些时辰,治疗时疫的药已经差不多配好了。
他收拾了药包整理在了药箱里,想尽快的回乡下去。这药究竟管不管用,还得实际的服用了才晓得。
于是他便去找段阎,看能不能通过他的人脉进去村子。
“实是请不到大夫,家里人没法便也问着找到了赵娘子那处,谁晓得她家里人说赵娘子一早就出了门,连午食都没得空回家来吃,家里头的人也都不晓得她现在去了哪家里头看诊了。”
“孩子吐得小脸儿发白,声音都已哭不出来,我瞧着当真心里揪烂了似的。小孩儿家身子本就弱,也不知是不是招了甚么不干净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是好.........”
宋风随刚到偏厅的门口,就听着屋里传来了李娘子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怎的了,孩子还是没有好转麽?”
李娘子见着宋风随进来,捏着手里的手帕揩了揩眼:“是咧。”
段阎道:“午间狗三儿回来了一趟,说镇子上的大夫已经被送到了乡里去治时疫,先前的给你看诊的赵娘子都忙不过来了。
镇子上住户本就不少,这关节上,谁家人有一点头疼脑热的都生怕是染上了时疫,紧着要大夫看了才安心,大夫便格外紧俏。”
宋风随默了默,瞧着李娘子一双眼都有些肿了起来,心有不忍,给小孩儿家看一眼也废不得多少时间,要不予理睬,损了条性命,只怕心有不安。
他便先将自己的事情稳了一嘴,转同段阎道:“要不得我过去看看吧。”
李娘子乍得眼前一亮,时下也管不得去疑人医术了,凡能有个稍懂行的去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她连也看向段阎,道:“这可劳烦得公子?”
段阎自不可能拦着不许宋风随出去:“你身体能撑得住麽?”
“这有什麽,就在城里看个诊也不多费神。”
段阎见此,也便应了声。
李娘子连连做谢,宋风随没耽搁,回药房去收拾了药箱,想着是虽去的李娘子那处,但鉴于之前着的道,他轻易也不敢只身往一处生地去了,还是带上安哥儿为好。
他快着步子到外院儿,正想去唤安哥儿,却见等在了门口的段阎,宋风随本以为他有什麽要嘱咐的,直到人顺手就把他挂在肩上的医药箱提了过去,他才意识到这人也要一块儿去。
“你.......下晌没事麽?”
段阎道:“昨天去铺子上拉了粮又换了锁,这时辰了陈虎还没闹着来,有些怪。我本是要去铺子那边一趟的,但想想他不急,我也不必非要急着过去。”
宋风随干咳了一声,这人是不是太黏糊了些,倒好像是片刻都不能离他眼皮子似的。
他轻言道:“你要是忙,不肖跟我一起去李娘子那头的,我叫安哥儿一同就好。将才问了李娘子家小孩儿的病症,应当不难应对,去不了多长时间。”
段阎见他不要自己一齐去,估摸还有些为午间的谈话小有气性,便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你没问题,只是小地方上,女子小哥儿上门看诊本就顾忌多,更何况你又长得........咳,赵娘子先前来给你看诊,也是他丈夫陪着才出来的。”
宋风随倏而扬起眸子:“你见她丈夫跟着出门看诊,所以你便也.........”
段阎听得人这么理解,豁然一怔,原本也是实事求是,但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不大对劲。
他连忙道:“我的意思你就是带安哥儿,也不过两个弱哥儿,难免还是不便,得有个男子随同才好。要是狗三儿在的话,就让他送你过去了。”
也是这家里头,除了才找来的狗三儿,连个帮着看家护院的壮丁都没有,家里有安哥儿照顾倒合适,出了门要去上什麽地方,就不那样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