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还有些不信昨儿为了宋风随劈锁开仓的事,这厢看来,浑然没人夸大一个字!
想着昨儿宋风随刁着劈锁开仓换钥匙的事就气得他牙痒痒,可看段阎这死惯着人的模样,寸步不离的劲儿,一时半会儿间,还真弄不得他。
还有那看门的小哥儿,他娘的分明了一直就在大门那处,竟还假装聋了似的,自己喊了那么久都不做理睬!
他压着一肚子的气,做着平和:“大哥,你这哪处去了才回?”
陈虎耳尖的听得说什么药箱,转看见了段阎胳膊下夹着的箱子。
“且还没得机会与你说,小宋哥儿说他会看病,我昨儿把仓里的药都拿来给他捣鼓了,今朝特地陪着出去给置办些纱布、医剪、银针这些物什。”
段阎眉眼上挂着笑:“他这高兴,我也高兴。”
陈虎看着人一脸痴相,比之从前对那合哥儿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当真怎么看怎么蠢。
不过听宋风随会医,他心头还是紧了一下,毕竟之前他上田庄相求,就说要借药材给他祖父治病,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能治好时疫。
他若信了这话,也混不到今天的位置,自没听他多言,药了来给自己办事用。
时下看段阎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由小心试探道:“大哥,这宋哥儿果真好医术?”
“谁晓得他的,左右我是没听说过哪个高门贵族的小哥儿,不愁吃穿的会习这些治病的手艺。左右他喜欢捣腾就依着他捣腾便是了,省得要闹着回乡里去,我还得麻烦。”
段阎浑不在意的说了两嘴,随后又看向陈虎,道:“你还有甚么别的事没?要没就自回铺子里去罢,我这给他把桃洗了送去,要不一会儿又得发脾气。”
“………”
陈虎有一瞬的沉默,但见着段阎不成器的模样,心里又极大的宽松了下来,原要提一嘴榴村那头的事,转又憋了回去。
既他这个做大哥的一门心思扑在个小哥儿身上,瞧着也分不出旁的手来看顾兄弟和产业,自也不必让他知情了。
“那我就不打搅大哥了,走前还得多嘴一句,晓是大哥瞧得起那宋哥儿,只哥哥还是留些心眼儿,甭教他耍了。
这等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哥儿,心眼子最多不过的。有时故作依顺,实则在暗里搅弄风云,伺机报复。”
段阎抬眼儿看了陈虎一眼,意味不明,这小子倒是多会挑拨离间。
他露出三分不愉,又余四分接受了良苦用心的神色:“我有数了。”
陈虎这才告辞离去。
人出了段家宅子的巷道,至主街,彪子便与他会了合。
这彪子和悍子,是陈虎带到段阎手底下的,实纯为他的人。
“虎哥可拿回了仓房钥匙?”
“我便没提这事。”
彪子道:“可若没有钥匙,怎趁这乱时卖粮?”
“急什么,这时疫越惹越凶,乡里都乱了套了,那监镇官急得嘴上都长了泡,这粮食越往后得越值钱。”
陈虎道:“钥匙让他先保管着正好,到时他归了西,恰是开仓的好时机。我要这时候管他要,没准儿还惹他生疑,多事之秋,还是谨慎些。”
“还是虎哥思虑周到。”
彪子道:“那榴村田庄的事,咱们要怎么办?那头传消息出来,说已经有三四个人倒下了,大伙儿心里慌,都指着虎哥想法子。”
陈虎夹着眉,烦恼道:“我不是大夫,又能有什么法子,那赤脚大夫老胡也没有弄出治时疫的药方,未必我还能给捣腾出来让他们病好的药不成。”
“庄子上有吃有喝,他们急什么急。还想着要出来,且不说此番钱老三也带着人去协助衙役看守村子了,守卫紧,弄不出人来。即便能弄人出来,他们要走了,谁看着庄子,里头的粮食要是被那些贱民抢了谁负责!”
彪子默了会儿,还是忍不得替田庄上的人说话:“那时疫是真要死人的,庄子上的人担忧惧怕也是寻常……倘若是真的都染病死了,咱们岂不是少了许多人手。”
陈虎却不屑道:“等段阎倒下,铁铺,田水庄,甚至是雁儿村的庄子,还不多的是产业和人手。时下要一头热血的去顾忌榴村,你我也染了病,那才是真教没了招!”
彪子见此,心头微凉:“那如何回复庄子里的兄弟?”
“糊涂,便说我在想办法了,让他们不要着急,好好守着田庄。”
他眼珠子一转,又道:“还得与他们说道两句我辛苦去收了现在稀缺的药材,本要想法子给他们送进去,却教他们的好东家都扣去哄那姓宋的欢喜了。”
彪子应了声。
陈虎回望了眼段家的方向,虽他觉得将才一厢试探,觉得下毒的事情段阎应该还毫不知情。
要不得依照他那比铁大铁二好不了多少的脑子,绝计不可能还会和他那么平和的说谈。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还得尽早的把人结果了才好。
宋风随那哥儿,且看到时候他落到了自己手上,还能不能似今几个一般得意!
段阎这头将才提脚进宅子,迎头就撞见了背着手站在门后的宋风随。
他松了松面皮,连摆手道:“往后还是别再让我扮“烽火戏诸侯”的戏码了,脸都扯僵了。也不知那小子信没信........”
宋风随垂眸轻笑了一声,心道先前没支应他做戏,他却真情流露比演得还好,这厢让他演,他反而还叫起苦来了。
他挑起长眉:“我让人色令智昏还不够有说服力?”
段阎闻言看了宋风随一眼,不大从容的干咳了一声,倒是确实难找出第二个更有说服力的了。
宋风随见人给说中了不好意思的模样有些好笑,遂又道:“你嫌色令智昏的戏不好唱,说得我唱“恃宠骄纵”的戏就容易了似的。瞧着,你心里就是认定了我便是那么个脾气的人。”
“我真没有。”
段阎看着人又揪着了这茬,连道:“刚才那都是依着你的意思说给陈虎听的。就算你那不是演,在我这里也不算脾气坏。”
宋风随瞧着要是再说两句,这人怕是得急了,他收着了话头:“姑且便信你一回。”
“好了,好了。出去看诊又走了好一会儿功夫,快回屋去歇息吧,我把桃洗了给你拿来。”
“还真洗?”
宋风随不由眸子落在了段阎手里的篮子上。
“新鲜的,都拿回来了总不能够扔了。”
宋风随抿了抿嘴,真是你说东来他说西。
他轻应了声,转头先回了屋。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宋风随正在屋里的凉榻上吃果子,听得安哥儿说狗三儿回来了,他连忙放下吃桃肉的叉勺,往段阎那边去。
“许是先前衙役看管得松懈,有人进出了村子,这厢旁的村落也发起了好几例疫病。
监镇官带着大夫在乡里扎了营,配了不少药方给染疫病的农户吃,这头还没见着起效的方子,本就急,旁的村却又跟着还起了病疫,更是恼火。”
狗三儿棘手道:“镇衙门的人手不够,孔大人便差遣了钱三儿带人协同封锁村子,加紧看守力度。”
宋风随听此,连问:“也便是说现在进不去村子了?!”
狗三儿抹了把汗,耐着性与宋风随解释:“若单只是加大了看守力度,还是官府的公人,那还有得商量,偏不巧是钱三儿协同了办事。”
宋风随不明所以:“这钱三儿是个甚么人物?”
狗三儿不好言,只好看向了段阎。
“他是个杀猪匠,但揽管了岩镇这一片的肉食行,颇有些人脉手段,原本和我是同乡,但现在........是对家。”
段阎也不瞒他。
宋风随明悟了些,便问:“对家到何种地步?”
段阎干咳了一声:“渊源颇深。小雁儿村两家富户,一家姓段,一家姓钱,打是爷辈起,两家就在明里暗里的争乡长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