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随小声道:“前些日子出去的时候给人看诊倒是赚了几个钱,要是爹跟二叔想这阵上请段阎到家里吃饭,我可以去买点菜食~”
“夏过秋来,等秋收以后家里怕是没有空闲请人做客了,也不知道那会儿段阎忙不忙~”
宋五深看了宋风随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话都说在了这份儿上,还有甚么好说的。”
宋风随当即便道:“那我去庄子上跟他说一声,顺道再去镇子上采买!”
这当儿段阎确实在庄子上,村里的时疫清除的差不多了,眼看秋收在即,一年里又进繁忙时令,孔佑华便撤了对榴村的封锁,实在耗不起长时间的往这头投入人力。
段阎虽有了巡检的头衔,但他并不是正经官吏,平时要没得孔佑华的特别安排,也没什麽公事。这厢时疫的事情解决,他也就卸了差。
虽此番不肖忙官府的差遣,可段阎也没得清闲,他得为往后应对战乱天灾做准备了,立马就开始规划庄上田地种植的事。
从前庄子上种的都是些寻常的庄稼,便似稻谷、高粱这般。原本种这些庄稼也没错,都是素日里吃用的,但知晓了此后会接连几年的灾荒,那粮食种植上就要有所调整,米粮不能单种植这些好卖的,还是要多多准备便于长久储存的粮食才好。
另外,最为紧急的还是药材囤积。
这次时疫暴露了太多的问题,而药材的问题是最大的。城里的两个药房一关,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像是他们这样的大户,手头也没有像样的药材,寻几味药来治病,当真是费了老鼻子劲儿。
段阎想着囤药也不能光靠着去外头采买,一则是手里没有那么庞大的资金,可以任意靠去采买来囤货;二则到时候乱世荒年,他又没有迁移的打算,岩城一带就是大本营,还得考虑长期可持续性。
这么盘算下来,从现在起,分出一些田地来专门种植药材才是最靠谱的,到时候另外出去采买一些药材来作为补充,也就不会那么短缺这些东西了。
种植药材讲究颇多,光有田地还不成,要根据药材的原生环境来选择合适的土地进行种植,如此才能保证收成。
此前他手里的三间田庄,都没有种植过药材,自然手底下的佃户也都没有相对应的种植经验。
于是这些天他让庄子上的人去打听了一番,请了个靠种植药材为生的药农来,同人请教怎么人工种养药材。
不想这厢人倒是来得快,他都还没捣腾出要种什麽药材就来了。
段阎让人先在庄子上歇息吃些点心,转就要去找宋风随,倒是没等他出门,下头的人跑着来说宋风随要见他。
快是就到了门口,果真看着人来了:“怎的这时候过了来?我正说要去找你。”
宋风随问道:“找我是有甚么事麽?”
段阎先将人带进了屋里,又吩咐了让准备些茶水,这才与宋风随一一说了自己计划要种药材的事情。
“这事你盘算的好,所谓是有备无患,像是药材这般紧需的东西,自用土地些种植是最好不过的。”
宋风随听得段阎的计划,很是赞同。
“我请了个有种植药材经验的药农来,人已经到庄子上了,只我这头还不曾定下要种些什麽药材。”
段阎道:“若是为着药材售卖,倒是能直接问药农,看他推荐种植什麽药材。可我种药材却不尽是为着兜售,而是想要囤积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你的意思是想种植些日常所需的药材?”
段阎连忙点头,私下里与他说,便稍是更直白一些:“好比是应对战乱,灾年一系。”
宋风随一笑:“你倒是想得远。战乱这样的事情不可妄议,至于灾年.........海晏河清,好些年都不曾听说过了。偶有地方上发了洪水,蝗虫肆虐,也治理得极快。”
说罢,他还是又道:“但还是那句话,若有能力,囤些药材粮食在手上总归不是坏事。”
“我便是这么想的。”
宋风随便让段阎唤了药农来,三人一同说商谈。
那药农姓叶,约莫三四十的模样,听闻祖上往三代走都跟药材在打交道,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从前倒是也阔过,只这位叶兴叶药农的父辈好赌,家里的铺子宅子等一系产业悉数被败了个干净,后头想不开投河死了。
彼时这叶药农尚且十二三,家中败落,走投无路只能靠着进山去采药来糊口。
倒是勤劳好本事,就这么生是攒出了一二家底来,在乡里重新置办了些田地,后头便种植起药材来了。
“日常常备的药材无非是用于止血、创伤、防感染;胃肠病、退烧、疫病;营养健体;外用和消毒;”
“对应的药材便是三七、白及、艾叶、大黄;黄连、黄芩、柴胡、金银花;葛根、党参、乌梅;雄黄、苍术、硫磺一系。”
宋风随列举出药材,后道:“叶药农就我说的这些药材,哪些是我们这片易于种植的?”
“像是黄连、三七这般药材,寻常都生长在高山土肥之地,若想种植极难;黄芩、柴胡、党参多喜冷凉干干燥的沙土........”
三人就着药材说论了好一番,商谈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又带着叶药农在庄子上的每块土地都转了一遍,最后定下榴村这头可以种植艾叶、金银花和葛根这些适应性极强,容易种活的药材。
田水庄那头的地肥,若是不怕投入高,倒是能尝试种黄连,但也还是要去实地上看了才晓得。
而黄芩、党参、柴胡、大黄这些药材,需要的向阳沙质坡地,这两个庄子下所有的田地都不曾有符合的,唯独是小雁儿村才有。
“田水庄的地倒是什麽时候去看都容易,但小雁儿村.........”
段阎脑子立浮现出了些段老爹吹胡子瞪眼的画面,他微是凝了口气:“且先把田水庄看了以后再说罢。”
叶药农应下声:“一切自依段兄弟的安排行事,只是黄芩、党参、柴胡这些药材,已经过了三四月上的春播,也便只有等着秋收后采集了种子立即播种;倘若要赶今年下半年的一茬播种,时间也不宽松了,还得紧着些才成。”
段阎答应了一声。
三人又说了几句,见着今朝也说了大半晌了,方才让庄子上的人送了叶药农回去。
宋风随说了许多话,又去田地上跑了一圈,也是口干舌燥了,他歪坐在椅子上吃了些茶水润了润喉咙,才问段阎:
“小雁儿村我记得不是你们村子麽,怎的将才说话间似有为难的地方?”
段阎在宋风随另一头喝水,见他问,也没瞒:“我与家里不大和睦,跟老爷子有些矛盾,要想用小雁儿村庄子上的地种药材,老爷子还不得追着人打。”
“种药材也不是甚么坏事,老爷子这样严厉麽?”
宋风随偏过些脑袋问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事不好说。”
若凭着从前父子俩的关系,说不得即便种药材是好事,但因他要干,段老爷子极有可能为了不让他顺心而刻意阻拦。
“刚才和叶药农说了那么一通,小雁儿村的地是最合适种药材的,便是难,也得去试一试才成。要不用自家的那些地,要另有合适的土地来种药,就只能跟旁人买了。如今乡里一亩地也不便宜,不合适花这钱。”
宋风随见他有此决心,又多会算账,倒很是欣慰。
“那得空就回去一趟罢,探探口风。今儿也办了不少正事,要不得你松闲会儿,与我一通去镇上一趟。”
段阎闻言,看向人,倏而才想起是他主动过来的,自光想着种植药材的事情,又和叶药农说得热火朝天,竟是忘了问他过来是不是要什麽要紧事。
“去镇上干嘛?”
宋风随眨了眨眼:“我爹跟二叔想请你去家里做客吃饭,家中没甚么菜食,我预备去城里买点儿。”
“麻烦去城里买什麽菜,庄子上都有,拿些过去就是了。”
说着,他又捕捉到话中的关键:“你家里要请我吃饭?怎忽而........你家里平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