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买备了耐旱的高粱种、粟米种、荞麦种;另买了喜湿耐阴的芋头;耐贫耐旱的山药等,拢共置办下了三百余斤。
六驾车子现已经装满了三驾,起码还得留下两驾来留着装药材使。
时下暂且空剩一架,段阎也有私心,想是给宋风随多置办些满足基本生存外的吃用,毕竟从前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没得跟了他以后就只有吃苦受累的日子。
宋风随倒没给自己另考虑要买备什麽,但段阎这么说了,还是准备在城里好生逛一日,挑拣着买点儿好东西。
于是吃罢了早食,两人便支着一把大伞,一块儿出了门。
依言先去了城里的布行,宋风随选了几匹柔软的料子,预是留着以后做里衣穿,他时今已是不求什麽光鲜了,只要个里子舒坦即可。
雨天里布行里客不多,两人慢悠悠的逛至了楼上,瞧是边角落里还支得些架子,宋风随想是甚么衣料如何置在不起眼的地方,却又还好生给做了展出。
近去一瞧,宋风随面上不由也有些生红。
这地儿上竟挂了肚兜、合欢襟、抹胸、主腰等布料少而轻薄的贴身衣物,各式颜色、花样的都有........
段阎一味跟着宋风随走,一抬脑袋,自也看到了这些小布料,他来布行里就没带什麽脑子,只管跟着人帮忙拿东西就是了。
张口就要问这些是什麽,见宋风随一张白玉似的脸有点发红,眼睛扫着了架子上挂着的红肚兜,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误入“内衣”专区了。
他见过的样式比这些要更开化的多,且大街上也都是专门的店铺成列,乍看着也没觉哪里不对,但脑子转过来,就知道了现在的时代不大对。
总是要穿的,也没什麽不好意思,段阎便干咳了一声:“要有喜欢的也拿吧。”
除了肚兜在影视中时常能见着穿法,别的方一块布,东一根绳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穿,又给穿在哪儿的。
总之,款式他是分辨不出好坏了,但料子看着都还行。
光天化日的,宋风随本还有点羞臊,听段阎的这话,眸子倏而便转了转。
他探出脑袋,见周遭没得人,转轻是扯了段阎的衣角一下:“那你与我拿两件。”
段阎怔了下:“我哪会选这个。”
宋风随紧绷着了唇,不说话。
段阎见此,只得告饶,他抬手打架子上取了件颜色看着寻常些的布料下来,方长的一块儿,前头有一排扣,后头就两根带子,一整片儿的既没领口也没肩带。
他往自己身上比了下,紧着眉头:“........这穿上头还是套下头的?”
宋风随噗嗤一笑,哪里来这样呆的人。
他将段阎手里的合欢襟给拿了过来,道:“铁大说你过去常翻些不正经的册子,莫不是连这都分不清?”
段阎眉头一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麽。
“且都说了没有的事儿,不许胡说。”
话罢,转头打架子上胡捋下几件,一并塞进了选下的布匹里头,拉着宋风随往了别处去。
至前台结账的时候,伙计见着许多的小件儿,意味深长的看了段阎一眼,含着笑小心给包好。
也算是充分填补了段阎没有过在超市买东西,售货员从一堆货品中连拿到几盒计生用品扫码计费的微妙经历。
段阎见雨势不小,便托了店里直接把布料送去他们落脚的宅子上,转想带宋风随寻间好些的食肆吃回饭。
他单手撑着大伞,另一只手将人往自己身前拢着些,顺着街道往前去,至转角的屋檐下头,有个老汉正守着个摊炉,热烘烘的,似是在卖烤货。
段阎见风吹雨冷,想是给宋风随买个热乎的烤芋头裹着油纸握在手心里,这般也暖和些,恰也照顾下雨天还守着摊子的老人家。
便凑上了前去。
不想一眼瞧着了炉子上躺着的几个土货,他眼睛发亮:“老人家,你这土货如何卖?不知在哪里得的!”
宋风随见那土货圆溜溜的,芋儿大小,虽已经烤熟有些爆开了皮儿,但瞧着皮却比芋儿更圆更光滑些。
纵是见多识广,他却也并没有见过这样土货,疑道:“这是什麽?野芋头?”
老汉瞧是来了生意,连从凳儿上起身来:“只俺家才有的地果子,味道香糯得很,两位尝尝,雨天人少没得甚么生意,算个实惠,一文钱一个嘛。”
段阎掰开烤熟的地果子趁热吃了一口,绵软微甜,又有点泥土的清气,这模样,这味道,不是土豆还能是什麽!
作者有话说:
黔州不能没有洋芋粑
第52章
宋风随微低脑袋, 也尝吃了一口段阎剥开送到了嘴边上来的土果子。
入口倒是味道绵密,有一些清甜,但大抵是从前都不曾吃过, 又是未曾调料烤熟的, 味道最接近食物本来的味道,他觉得土腥气稍有点重。
但整体的味道也不怪, 且最要紧的是这吃食和芋头山药一般,很是饱腹。
他见段阎颇感兴趣, 晓是人心里起了什麽主意。
“老爹, 你这土果子味道倒是特别,我瞧这城里也没在别家另见着有这吃食,不知是哪处得来?”
段阎一口气买下了二十个, 预是带回去给手底下的人尝尝, 外在借着照顾老汉的生意, 想与人打听这些土果子的来路。
土豆耐寒又耐旱, 还抗涝又抗贫瘠,几乎所有的灾害都能抗一抗,外在又高产好种植, 盛世下, 许没得它多少发光的机遇, 但乱世灾年里, 那便就是救命的粮食。
届时在镇子上种起土果子, 灾荒年里, 稻谷米粮短缺了也都不怕, 凭着土果子果腹,几乎也能把普通老百姓的口粮都给照顾到!
既得了这样的机缘碰着,他如何有不打听的道理, 若不带些种回去,当是白来了这一趟!
段阎心中思想得好,谁想那本还多面慈的老汉听得他的话,先得意道了一声:“这土果子只就俺们种得有咧,别处自寻买不到。”
话罢,便吊着眼皮儿,慢腾腾道:“只俺独就卖烤土果子,不卖旁的。”
段阎一下便了悟了人的意思,他好声商量:“我夫妻俩是打外地过来的,巧见这土果子稀罕,想是同老爹讨买些种回去。”
“价钱事上都好说,等您开口。”
老爹却径直摆手:“俺们可不卖种子,任凭了多好的价俺也不眼热。独就俺们一家有的东西,卖来四处都种得是,那俺们还挣个甚么钱。
这小土果子可是俺儿在南边儿海上的大船里同些蛮夷子买下的,多远才给捎回来,俺废了牛劲儿种出得了今年这一茬子。”
老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多是有远见一般,好东西当是捏在自己手里独一个人卖。
宋风随见此道:“老爹的话是有些理,且不说我夫妻二人是从外地过来的,就是买了种,种得三五亩地,山高路远,也影响不得老爹在府城的生意。”
“但依我拙见,若是种植土果子的农户多了,未必是件坏事。这种得人多,也便更多的人识得了土果子,到时候煎炸煮炖的菜式都教食肆里钻研了出来,土果子不似摊子上的菜肉一般好卖了麽。”
老汉听得好似有些理,但又觉着人就是在诓他,想骗他的好果子。
他闭起眼儿不听:“俺个庄稼汉不懂得这些经营道理,只晓得不想卖的东西就是不卖。”
“我与老爹三十两,买您一筐生土果子,如何?”
老汉心间微是一震,眼儿虽睁了下,但转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就是给俺五十两,俺也不干这一回就断的买卖。”
“怎是一回,老爹今朝卖了种子与我,明朝一样还是能卖与下一个看上了这土果子的商贾农户。”
老汉直摆手:“俺说了俺就是个泥腿子庄稼汉,不懂得那些商户人的弯弯绕绕。”
段阎和宋风随不死心的又劝说了老汉好一阵儿,这老汉先还肯说几句,后头任凭是人如何说都不张口了,挑眼儿见着雨停了,索性是推了炭火炉车钻去了街道上。
“都说了不卖不卖,生是痴缠着,光耽搁人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