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初三,他该回去了,两个人送外婆回了医院,他又被外婆拉着手叮嘱了些事情, 回过头,赢决就拿着给他收拾的行李箱,静静站在病房门口等他。
余凛之忽然生出一种活着不错的感觉。
这种想法他过去没有过, 所以出现在他脑海里才让人莫名其妙。
但他知道这是种好的变化,也就拎着那算不上大却沉甸甸的行李箱出发了, 万木春昨天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已经跟他家那司机说过了,今天下午在南七门口等他,言语间相当的自然相当的体贴,一连串话说下来搞得余凛之没法拒绝, 索性接受这少爷的好意。他没让赢决知道这事儿, 只打发人快点回去, 自己则从车站绕了个圈又坐公交坐回了南七。
接下来的集训生活也很平静而枯燥,但对于余凛之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
因着这届数学竞赛三月十七号就开始,集训主办方稍微改变了下行程,反正参加竞赛的也就是这群学生,经大多数人同意,这个暂时组建起来的集训班也就暂不解散,到时候直接再结伴一起送去竞赛场地正好,还不用怕单个学生迟到了。
……反正主办方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
余凛之默默听着万木春给他透露接下来的行程,说到包酒店和包车连眼睛都不眨,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基地最近的学习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主要反映在学生身上。事实证明面对重大考试,即使是学霸中也会分出冷静和焦虑的两类,不过同样都是争分夺秒的学。时不时还有人偷觑着旁边人学习的进度,看见人比自己多写了一个页码就在心里憋气着打定要超过,要是发现了对方写的题自己早就做过,那自然会有一种自己卷赢了的得意感。
余凛之倒是没这种感觉。他毫无疑问是属于冷静的那一类,准确来说是太胸有成竹。不夸口的讲,他两辈子都一直在做这些题,同样的年纪来说,他比同龄人至少多了三四年的经验。
当然,经验在竞赛里算不了什么,这方面的比赛靠的主要还是脑子。
说出来也挺怀念的,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等级(高中数联)的竞赛的时候才十二岁,因着看了一圈儿都是比自己年长的人,自觉输了也不丢人,上去做题心态那叫一个好,结果第一次就拿了个金奖回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身无所长了,也就学习还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值得骄傲的点,为什么不骄傲?就要骄傲!
万木春也冷静,他自小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就这样长出来,学习和脾气都还算优秀,可以说能秒杀百分之八十同样家境的富二代,竞赛这东西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他愿意学拿到名次自然是不错,拿不到也不会怎么样,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二人的同校同学袁苑此时就焦虑过分了,最近都在高强度逼着自己刷题,还是余凛之看不过去了,出言安慰了两句给他定定心,又承诺他说休息会儿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来问他,才让这承受能力不咋地的娃放下笔——连着写了七八个小时,他写得手都抖了。
这么着耗了一个来月,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去考试了。
—
托余凛之的福,从没关注过什么狗屁竞赛的赢决也难得注意了一下今年数联的时间。
三月十七号先打的是省赛,比赛过程不对外公开,赢决就抖着腿叼着烟焦虑担心。
他自己焦虑还不够,还得拉人焦虑。
“大哥,你叫我来喝酒,你自己喝的这是啥?”
季愿声忍无可忍,拿酒杯撞了撞他的雪碧瓶子,不客气的骂道:“你丫有病是不是,余凛之考个试给你魂儿勾走了?我高中去比赛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
赢决盯着余凛之前一天晚上给他发的信息,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的划,翻来覆去看那几条信息。
【没事,哥,我不紧张,小事儿。】
【别担心我,我考完就回去。】
【想你了,哥。】
……
【老大晚安】
“真不紧张吗……”
赢决自言自语出声,似乎想到什么,才大发慈悲抬头,给了对面已经抓狂的季愿声一个眼神:“你当时考试紧不紧张?晕没晕啊?”
季愿声回忆了一下,还是臭着脸回答他:
“晕屁啊,正常人哪有说晕就晕的,顶多是个大型考试,说紧张可能还有一点儿吧。”
“不过那小子应该不用担心,见你这样儿的还天天上赶着,看样子心理素质应该杠杠的……”
说一半被抛了个眼刀,他只好举起双手投降:“你看他平时的样子,像是会因为这点事紧张的吗?不就是个省赛,过就过,不过就不过呗,又不是高考,难道没考好就不过了么?我怎么觉得你比他还紧张……”
后面的话,赢决没听进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觉得季愿声说的也还算有道理,又不是高考,完全可以当普通考试对待嘛,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考砸了又怎么样。不就是可能没奖金了吗?
小鱼不差这一个竞赛,他成绩好,长得好,人还自立,以后指定会有出息。他要是怕朝别人借的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负担越来越大,他可以先帮他垫了那几十万还回去嘛,他又不要利息。
*
虽然心心念念着家里的老大,但余凛之考完还是没回去。
不光是他,万木春、袁苑都没能回去继续上课。
不是坏事儿,南七今年不知怎么着,考运可能是触底反弹,格外的旺,来考了三个,真就考上了三个。
三个,全部入围一百名,省一等奖,可以继续参加二赛选拔。
余凛之发挥正常,第一场的题对他来说像小孩儿做的,只要他脑子正常,考个第一就不算是意料之外。
当然,他看着万木春脸上写着的“你小子藏成这样儿啊”咬牙切齿的几个字,还是很聪明的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万木春考的也不错,省赛第十五,这次考试题量不少,他答得慢了点儿,后面一道大题只写了三分之一,还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能说明前面答题的正确率,再刷刷题提高做题速度,可以说也是省队老师眼里的种子选手。
袁苑也是皆大欢喜,他考了八十七名,虽然名次不高,但他也相当满意了。
这次他属于超常发挥,且撞了大运,有两道题的题型都是他考前巴巴的去找余凛之问的,还有两道差不多的是余凛之主动给他押的。因着这事儿,现在俨然已经把余凛之当作了救命恩人兼偶像,每次遇见那眼睛就亮晶晶的盯着人瞅,瞅得余凛之浑身不自在,还要被一边的万木春酸溜溜的说上几句酸唧唧的话。
预赛过了,接下来是真正的联赛,基本还得筹备两三个月,要是再次入围,那准备的时间就更长了。
纵使余凛之再怎么想回去,也照样是被扣留在天盛了。
发挥不失误的情况下,三个人过了一试,袁苑则是在二试被涮下来了。
但他本人很平静,甚至有点高兴,这一路他走的都不怎么平稳,但居然还跌跌撞撞走了这么长一段,有了更多的经验,现在也不那么打怵了。
更重要的是,他收到了一所高校数学系投下的橄榄枝,对照他考下的名次,对方承诺会给他一定的降分录取,要是之后还在其他竞赛的方面做出成绩,要求放的更宽也不是不可能。
这已经是超出他预期的收获了,是以他一点儿都没有被涮下来的失落,反而在收拾好东西后,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高高兴兴的去找余、万二人告别,并且兴高采烈的对一心想回南城的余凛之特意说了一句:“这下我可先回去了哈,你们好好考。”
余凛之面无表情地给他鼓了鼓掌:“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万木春这段时日看他不顺眼,现在看着人那暗自咬牙的样子倒是爽了,心情不错的拍了拍袁苑的肩膀,这一路相处下来,彼此之间也熟络了不少,便道:“你可是第一个解放的了,回去可得请我们吃饭。”
袁苑哈哈一笑:“成,不贵就行,麻辣烫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