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自己真的那么笨?
不不不,笨和手残是两回事,他只是手残嘛,就算手残了也不能说明他笨。
赢决算比较能忍痛的那一类人,之前包括刚刚疼的那几下子都没让他感觉不能接受,缓过来依旧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此时瞧着少年伏在床边毛茸茸的黑发脑袋,感觉刚刚还撕扯出剧烈疼痛的伤口痛意逐渐消失,到了最后,只剩下浅淡的瘙痒。
神奇,怎么他自己一碰就疼的地方,在小鱼手下就一点也不疼呢,难不成他真的有魔法?
趁着赢决发呆愣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余凛之已经快速的清理好粘连处,动作谨慎地揭开带血的纱布,捡了块新的,用生理盐水浸透敷上去清洗一下,把血迹大致沾干净后,又蘸了碘伏轻轻擦着消毒,最后将一块新的长纱布重新围在男人腰腹上,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死结。
赢决低头一看:“……”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余凛之包扎好了,心头的大石头才放下来,起身后不动声色地把剪刀拿走,“老大你听话,别再去碰它了奥,我给你包扎挺好的,本来也没有多麻烦。你这伤虽然不深,但是面积还挺大,伤口就是这样的,很脆弱,更何况刚愈合没多久,碰一下就裂很正常,你动作都小心一点儿,有什么需要做的都让我来就行。”
余凛之想了想,恐吓老大道:“再这样反复撕裂,很容易留下明显的伤疤喔。”
他恐吓完自以为可以达到让赢决老实下来的目的,收拾好了工具箱,抓着赢决刚刚脱下来的他那件衣服,转头又往门外走。
刚刚椰奶洒在赢决风衣上了,他还得去洗一下。
殊不知赢决看着他的背影有自己的小心思,很熊孩子地在心里想:
留疤怎么了?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虽然这么想,在身上留下的这样的光荣的勋章也已经并不少,但他还是短暂地歇下了想继续折腾点儿什么事情的想法。
虽然伤是小伤,可小孩给他包扎一次也怪麻烦的,再说,要是又哭了可怎么办,他真的不会哄孩子。
再说这边,余凛之把外套解下来放在盆里泡上,刚想把自己那套重新穿上,就发现衣服下摆从里面印出了一小片暗红的印子,应该是血迹。
这件也穿不了了。
……他顿了顿,又拿出另一个盆接了冷水把这件泡上,一边搓一边磨牙。
老大真的很皮很不听话,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哪有这样的。
他勤勤恳恳地把两件衣服都搓得干干净净,站起来研究了一下洗衣机,就把衣服都放进洗衣机里甩干去了,自己则光着上身向卧室里探出一个脑袋,顺便用眼睛警惕的观察赢决的情况,问了一声:
“老大,你有衣服吗?我那件刚刚沾了点血,我给洗了。”
赢决这次还挺老实,倚在床头枕着两条胳膊晃荡脚,还挺悠闲,闻言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屋里有衣柜,你随便拿一件穿就行。”
余凛之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还是背对着赢决平移进来的。
赢决带着笑意嘲他:“刚刚把衣服脱给我那么大方,现在怎么这么扭捏了,身材不错,别藏啊,给你赢哥看看。”
余凛之才不理他。
老大受伤之后变得越来越幼稚了,还爱捉弄人,一点也不稳重。
他不客气的打开衣柜,随便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衫套上了,本就宽松的款式穿在少年身上显得更大了,挂在肩头欲掉未掉的。
“赢哥,你衣服还挺多的。”
赢决正在闭目养神,懒趴趴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怎么平时总穿那一件。”还是白色老头背心,真的会让人觉得你很没审美的啊老大。
“衣柜里的那些都不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太适应穿松垮垮的衣服……更喜欢那种穿起来紧一点的。”
又补充一句:“能让我感觉到自己正在穿着的那种衣服。”
原来如此……老头背心确实紧身,而且很显身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穿衣也是个人自由,而且老大穿那种衣服……确实也很帅啊。
但现在受着伤的情况下,那种衣服最好还是不穿了,老大动作本来就毛躁,半夜一拧劲儿再扯开就坏了,反正赢决也没有说要穿衣服,他就当什么也没想到,准备去洗漱。
但浴室花洒好像坏了,拧了半天,只有两三滴水珠稀稀拉拉的落下来,他扬声问了一下,赢决好像才想起来,在里屋喊了一句:
“花洒坏了两天了,我本来打算今天修的,但是好像不行了,你先别洗澡了,洗把脸得了。”
余凛之内心挣扎了一下,虽然最近已经入冬,南城的天气冬天又干又冷,不出汗,身上也不会怎么脏,但他有天天洗澡的习惯,一天不洗就有点难受。
也行吧……老大不嫌弃就行,当然他也不嫌弃老大。
这里没有他能用的牙桶牙刷,好在赢决家有漱口水,他反复漱了几遍,直到确认自己干净了之后才放下,内心满怀激动和忐忑走进卧室。
要和老大一起睡了……第一次和老大一起睡,好激动!好兴奋!
不行,要冷静,冷静下来,不能被老大发现端倪。
余凛之搓了搓脸,让自己忍不住抬起的苹果肌放松下来,好不那么僵硬,让自己尽量平静的走进去。
赢决很识相的没有乱动,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举着一只手刷手机。见到余凛之进来,偏了一下头,“你去看看床头柜子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铁盒。”
余凛之放下心中的紧张,缓步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翻到铁盒,拿起来朝赢决晃了晃。
赢决点点头,余凛之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银行卡。
“这……”少年艰涩地眨了下眼睛,某种东西似乎再次涌上来堵住喉头:
“老大,这是……什么?”
“银行卡啊,刚刚在店里不是跟你说了要帮你的吗,就是我没把卡随身带着……你拿走吧,密码221158,里面估摸着有大概……”
“等等等等,等一下!”
赢决嘴太快,余凛之没来得及阻拦他说出密码,只能阻止他接下来要说出的数字。
“怎么了?你外婆不是生病了,需要交医药费吗?”
赢决把手机放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脸。
是这样没错,可是……
余凛之滚动一下喉结,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你……就这么相信我?”
即使他只说了那么两句话,即使他没有拿出任何能证明外婆病情的证据,也这么地……相信他。
赢决这个人,是天然就不会怀疑别人的么……难道就不会担心一下自己被骗钱什么的吗……
男人愣了一下,重新将双手放到脑后,扯出一颗虎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相信啊,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你倒是担心一下啊喂。
余凛之垂眼,张了张口,嗓子却被堵住,说话也变得无比艰难。
他浑身血液似乎倒流,由四肢百骸反流进心脏,鼓鼓胀胀得几乎要爆开。
“谢谢赢哥,但是,不用了。”
他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把盖子重新改好,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故作轻松道:
“我已经借到钱啦,就不用麻烦你了,你过日子也不容易啊。”
“借到钱了?”
赢决眉宇陡然下沉,很是警惕的问道:
“怎么借的?朝谁借的?”
“……你之前说过你没什么亲戚,还有别的认识的大人借给你了吗?”
“如果没有……你还没满十八岁,银行贷款借不到……”
“不会是太着急了借的高利贷吧,在哪儿借的?”
男人口中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突突出来,一句接着一句把余凛之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