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余凛之什么时候回来啊,有点熬不住了。
——两个人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
再说余凛之这边,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他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边,静静地旁观窗外刺眼的太阳。
余凛之脚步由快到慢,再到逐渐停下来,站在床边蹲下身,将两条胳膊蜷起放在病床上,又把脑袋搭了上去。
外婆发现了是他,转过身子,蓦然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眼尾皱纹都沐浴在柔柔的阳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果然是阿凛来了啊。”
“我刚刚还在想,你去哪里了呢。”
余凛之又忍不住开始鼻酸,眼眶发热,只得轻轻咽下嗓中的呜咽,努力感知着那只放在他头发上,枯瘦而温暖的手。
“阿凛啊,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我老了,但也还没有糊涂,这个年纪以后,对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坦然接受了,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我生的是什么病?”
眼角无意识中渗出的泪水被指尖轻柔的揩去,余凛之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脑癌,但是不用担心,我会——”
“很贵吧?”
外婆罕见的打断了他,余凛之含着泪抬起头,就见外婆笑着,但笑意转到唇边,颊边,就逐渐化成了苦涩,“阿凛,乖孩子,你从小就懂事……你的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啊,我过去仅仅讨厌我自己是个无能的外婆,可如今竟然是要拖累你,我真是——”
余凛之拽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用另一只手一把擦去即将滚下的泪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小笑:
“你不是。”
怎么会是拖累呢,外婆大概是曾经的那个余凛之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人了。
“手术费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外婆,你一直是阿凛心中最好的外婆。”
——你曾在余凛之的生命中扮演唯一童话的角色,连消弭后都会因思念与他产生共鸣。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写晚了[让我康康]期末周复习了一天——好累!
冲鸭!
第51章 缴费
祖孙二人拉着手聊了一会儿天, 余凛之伸手抹去外婆眼尾的泪花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不用担心, 好好养病。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医药费……”
外婆心情平复下来了,可还是放不下这件事,眉目间依旧忧心忡忡。
余凛之不知如何去说明这件事,就像他现在无法去向外婆解释你的外孙不是从前那个人。一旦说明了上一件事,就必然会牵扯到他本人的变化问题……而他无论是出于现实需要,还是自己的私心, 此时都不能去和外婆摊牌。
他沉默了一阵子,最终还是糊弄了几句,只说手术费也没超过十万,有朋友家里比较富裕能借给他。外婆也不知信了没信,总之是重新躺回了枕头上,没再追问。
余凛之心情复杂地给外婆掖好了被子。
外婆和他相处时总有着很强的分寸感,不知道以前的原主感受到了没有, 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其实是很容易就察觉到的。外婆不吝惜在他身上挥洒自己全部的爱,却也因种种顾虑, 几乎从不让自己的孙子陷于被重重逼问的境地里。哪怕她心知肚明他有事情在瞒着他,哪怕她心里担心极了他, 也从不会追问余凛之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口的事情。
这种反应其实不正常,因为没有哪个家长会任由自己孩子去做那种未知的,甚至还掺杂着危险的事情,担心和责问几乎会同时进行。至于放任自流的那种,不是太忙就是不爱。
但显而易见的, 外婆爱他。所以这种不过问就很明显是另有原因。
是习惯了, 原主为此闹过, 还是说……源于外婆自己心里的挣扎,和眼中时不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对他的亏欠感。
余凛之心事重重地关上了病房门,门外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对峙已久,见到他出来连忙迫不及待的迎上来。
余凛之奇怪的看了两个人一人一眼,往走廊上张望了一下:“医生来了没?”
两人同步的摇摇头,又各自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儿逃避。
余凛之:“……”够了啊,在场三个人加起来快八十岁,他们凑在反而越来越不成熟了,你们身为大人的可靠呢?展现一下啊!
他有些无语的扭头,医生正巧拿着病历单低头从拐角走过来,见到余凛之,显然想起了这个昨天令他印象深刻的少年。
“是你啊。”
余凛之点头,主动迎上去,“您算好手术费需要多少了吗?我今天来缴费。”
“你……钱凑到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忍住问了一句,刚问完就见少年左右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级跟他差不多大的,脸板得一个比一个严肃,身材一个比一个魁梧,跟两个道上保镖似的护在少年左右,很能唬人。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定定神,再次透过镜片去看少年那张漂亮的脸。
余凛之没回答,对他笑了一下,“您先说一下费用吧。”
“好……我综合了一下,有两种手术方案,一种是传统开颅手术,费用是九万六千八百元,另一种是微创手术,创面更小,恢复期比较短,费用也会更高,需要十二万三千元。”
即使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听到高昂的价格后余凛之还是心里一颤,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崇,男人此时也正看着他,沉稳地点点头,他心里就有了底,转过头对医生说:
“微创手术吧,我们现在去前台缴费。”
外婆年纪大了,手术本来就比常人要多一份未知的风险,还是微创对她的伤害更小,反正十万都已经欠出去了,再多两万三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医生点点头,又扶了扶眼镜:“好,去吧。对了,有件事得说一下,手术也存在一定的风险,而且手术后,还要进行持续的化疗治疗。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这类肿瘤复发的概率比较大,化疗后大概率也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化疗也是一笔大费用。
余凛之听出了医生的言下之意,道了声谢,就带着两个人移步去了前台。
严崇这次走在前面了,胸有成竹拿着银行卡去缴费了,一两分钟后就对余凛之做了个ok的手势,并把手里的发票递给他。
余凛之低头瞅了一眼,抿着唇把那张小发票好好地叠了起来:“谢谢崇……神,我回去给你打个欠条。”
严崇笑了下:“也不用,”他身高最少也有一米八八,比赢决只矮了一点,比余凛之恰好也高上一点,在少年低头的时候,刚好可以看见他黑发中隐隐约约的小发旋,手痒着揉了一下,笑容就拉的更大了:
“你今年十六是吧,我今年四十多岁了,你正好可以叫我叔。欠条就不用打了,下午跟我回去签个合同就行……你下午有事儿吗?”
余凛之悄摸看了眼赢决,对方正盯着严崇放在他脑袋上的那只手死皱眉,好像压根没听见他们正在说什么。
“不行,欠条还是要打的,我下午没什么事,等下就跟崇叔你回去……”
“等一下。”
赢决突然插了句嘴,眼神转移到余凛之身上,却很明显是在跟严崇说话:
“小鱼等会儿跟我去吃午饭,下午一两点我再把他送过去,行么?”
严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但反正也无所谓,就应了句好。
余凛之刚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被赢决健硕的胳膊圈住脖子一把给拉到了身前,后者对严崇扯出个笑容:“严崇哥,再见?”
严崇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余凛之身上逡巡了一阵子,随后微笑颔首:“再见。”
严崇在路边打了个车走了。
余凛之遥遥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出租车一骑绝尘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