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班里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咱们暑假作业已经留的很少了，看看人家风宇和南三，留的是咱们的好几倍，你们光顾着玩没写还有理了？一句话，交不交？”
陈半月收回放在那男生后脑勺的手，推了推眼镜，厚厚的眼镜片底闪着冷酷的光芒。
“陈哥——”
那男生单膝跪地，抱着陈半月的腿痛哭流涕：“求求你宽限两天吧，老王查作业查的那么狠要是发现我没交我一定会死的很有节奏的！”
陈半月不动如山，怜悯的拍拍那人肩膀：“我有心无力啊，听说老王为了查出浑水摸鱼的以儆效尤，已经决定今天上课亲自收假期作业了，还把他的御用宝镜也带上了，说连批改痕迹都要仔细检查。”
“不要啊——谁家暑假作业写完了还得批改，全对不真实，全错又不行，看着答案不让抄，到底谁发明的自批自改啊——”
陈半月爱怜的摸了摸他的狗头，“没关系，至少你会去世的轰轰烈烈，老王会喊得整个楼层都记住你的名字，你的牺牲还是有意义的。”
“有个鬼的意义，我不要给你们好学生当狗啊——！”
陈半月没再理他，而是不由自主看向坐在最后一排垂眸沉思的余凛之。
余凛之察觉到视线一抬头，就见他迅速地把锅盖头转了过去，留给他一个写满了“我没有在看你”的欲盖弥彰的后脑勺。
余凛之：“......”
他无语，低下头准备置之不理，陈半月却磨磨蹭蹭的挤了过来，期期艾艾的说：
“哎，你暑假作业是不是没写啊？”
余凛之沉默。
什么暑假作业，他都不知道还有暑假作业！原主计划表里根本没空出来过写暑假作业的时间，而且他根本没在他屋里看到什么劳什子的暑假作业，严重怀疑原主在领到暑假作业之后转头就扔进垃圾桶了，他现在书包还是空着来的！
陈半月看他表情，了然了，得寸进尺的凑过去，“要不我借你抄？”
余凛之体验到了一种自己活了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屈辱感，他冷着眉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然的曲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带。”
陈半月大惊失色：“我靠，你没带？别的都无所谓，你知道不交数学作业是什么后果吗？”
余凛之不知道，但他猜——
“我上次交了？”
他神情淡淡的问。
陈半月呆滞：“没有啊。”
“那你猜我知不知道。”
余凛之心里烦啊，他之前也没写过假期作业，那是因为老师知道写那种东西反而耽误他的学习进程，但原主天天的在浪什么啊，又翻墙又逃课还不写作业，天天打工看着好像挺想活的，实际上完全就没想好好生活嘛。
他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最后一排完全是真空地带，要不是今天陈半月闯入，恐怕一直还会是他自己的专属“地盘”，这么一想就更烦了。
原主家里还有个需要养活的外婆，虽然他没有跟他一样聪明的脑子，但也是能好好学习的，怎么给自己弄成这副人嫌狗烦的死样子，之前还担心他学校有朋友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一看有个鬼，他到这学校是来当校霸的吧？！
陈半月看他脸越来越垮，沉的几乎都能滴出水了，加上也快上课了，他没敢再多说话，一溜烟儿回到了前排坐着。
第一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于曼曼年纪不大，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女性，简单说完上课之后就让课代表下去收作业，语文课代表同样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神情有些怯怯，路过班上一些混子学生时，看到桌面上没有练习册也不敢出声要，就默默的走过了。
走到最后一排时，明显能看出她脚步的迟疑，但在老师的目光之下，还是鼓足勇气走到了后排唯一一个座位边上，看到余凛之惯来面无表情的脸，更紧张了，脸颊红红的，低下头小声道：
“那个，作业......”
余凛之蓦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划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这里。
“抱歉，老师，这次的作业我没有做。具体原因课下会跟您说明，我下次一定会及时完成作业的，对不起。”
他这辈子没有说过几次这样的话，紧张的眼睫轻颤，语毕，少年将笔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头几近压到桌面上。
鞠躬道歉。
一个平时混不吝的坏学生因为没写作业主动站起来鞠躬道歉，语气真诚，足以让知道他之前是个什么模样的很多人惊掉大牙，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夺了舍。
夺舍是没有夺的，人是换了的。
余凛之能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的情绪，大多数是惊诧的，小部分中有好奇的，还有一些准备看好戏的。
于曼曼也很惊讶，她看了一会儿这个过去一年在课堂上除了睡觉就是看窗外发呆的学生，作为一名新老师，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学生是作为老师不得不放弃的类型，高一时也找余凛之谈了很多次话。但每次，那个长着一张若是她在学生时代，也会拼命追捧的校园男神的脸的帅气男生都是心不在焉的抱着手臂，一脸你说的都对但我不想听的样子，随后继续我行我素。这学期刚开学，她也做好了对方不写作业，不配合她教学工作的准备，但没想到男生会这么郑重其事地站起来道歉，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嘴角不自觉含了些笑意，眼神温和，“我知道了，好了，坐下吧，下课来找我就好。”
扫视了一眼班级，成功抓到几个刚刚还在看热闹但是不自觉躲避她目光的男生，扬声道：“等会把作业收上来后，我会进行统计，没交的人可以在下周周末前交上来，我既往不咎，或者就自己来找我说一个没写作业的合理原因，不然我肯定会列出表来交给王老师的。”
“现在，请同学们翻开书。”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烦死了，我是好学生。
短小......今天好忙！下次努力多更点！
掰着手指头数老大什么时候登场ing
第8章 掌管心软的神
余凛之颇感心累的坐下，下课后顶着一堆好奇的目光，面上不露分毫，镇定自若的跟在于曼曼身后出去了，心里的小人上蹿下跳间或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过了会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
感觉要精神分裂了。
他一脸冷静的想。
啊，这操蛋的世界。
于曼曼领他到了办公室坐下，很贴心的关上了门，眼含鼓励，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余凛之也没犹豫什么，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理由：
“我在暑假期间做了一个半月的兼职，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再从六点半到凌晨两点，真的没时间做假期作业了，请您见谅，我之后会降低做小时工频率，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进屋之前于曼曼想了很多余凛之可能对她说的话，诸如对学习没有兴趣，作业实在不会做......种种，没有一种是这么在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一时失语，下意识看向少年寂冷的眸子，那双眼睛里向来不出现什么情绪，却是第一次把过去的自己无法诉之于口的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
“你不是还没成年......？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余凛之稍微一想就知道，看之前王夫林主任的样子，学校高层估计都清楚他的家庭状况，但念及原主的自尊心，保密做得很好，只要原主不说，身边的同学和老师都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原主究竟给自己塑造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设，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犟种想要把自己所有脆弱的地方都用尖锐的壳子包裹起来，耻于说出自己的困难，他的自尊高悬在上又那么不堪一击，神经与心脏都被一条丝线牵着，像机器一般孜孜不倦被驱动，一刻都不能停下来，这么看，似乎活的和之前的他一样累。
但本不必这样的。
余凛之替他说出来，也不在乎那个家伙如果还存在，发现了自己精心编织的外壳被戳破，冷硬的装束被尽数解开会如何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