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冷淡的把目光移开,手指垂在腿侧揪着书包带子,察觉万木春的目光落下来时又急忙撒开,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说不行,行吗?”
万木春笑了,“那我当回疯子,大肆宣扬,告诉别人你不是原来那个余凛之,行吗?”
“……别在这聊。”
万木春不傻,余凛之更是一等一的聪明,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费口舌,他在万木春说那句话时一对上对方的眼睛,就知万木春不是开玩笑。
他是笃定的,确认的,只是以不那么庄重的方式,在这样并不能避讳什么的公众场所说出来。而且即使这话听上去确实像失心疯,万木春也并不怀疑他自己。
……对方同他一样,都是绝对自傲的人。
所以余凛之知道,辩解和装傻没用,也没必要。万木春要是想,大可以直接捅出来,不在今年以前和他没什么交际的同学里捅出来,也可以在他唯一的亲人那里捅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都快被人查成了筛子。
万木春的家世从没被刻意掩饰过,甚至传播出去还有他本人的推波助澜,查他这样没什么势力的人的亲缘关系,简直小菜一碟。
人不可能做到完美伪装,他与原来那个人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会表现在他所有的行为中,谁都可能发现不了,外婆却不可能毫无察觉。
万木春要是讨厌他,大可以找到医院去告诉外婆,把一切都毁了。
因为无论是真是假,有证据与否,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平静被打破,不可避免的猜忌就会因一个契机疯长。而猜忌,可以摧毁一个人,一个家庭。
但此时,万木春站在他面前,微弯的眼睛里,明确的表达出“可以谈”的意思,那余凛之就不得不抓住这个鱼钩了。
他不在乎还好,只要在乎这一点,就注定成为被动的一方。
在心底暗叹一声,就听见万木春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天考完试谈,门口等我,去状元楼谈。”
状元楼又是什么楼……
余凛之闭了闭眼,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寒风反而吹得他又想睡了,不耐烦再和人互换机锋。
反正今天早上也打算要解决的,早晚都要解决,这样正好,谈完还消除个隐患,万木春要怎么样都随他吧。
“你有微信没有?”
他懒倦的掀了下眼皮,冷冷的问道。
万木春毫无准备,被他的问题打了个猝不及防,眼睛睁大,好半天才噎了噎:“有。”
那就别废话了,余凛之知道他也随身带手机,就在大校门口明目张胆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开机调出微信二维码,言简意赅道:“加我。”
他拥有微信之后发觉了人与人之间最简洁的交流方式,就是发微信。小小的绿色对话框里可以容纳多多的信息,一个表情就可以同时表达多样的情绪,还不用和人面对面交流,简直太方便了。
万木春噎了半天,瞪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手机,最后终于服气了,也在大门口拿出手机扫了他。
旁边路过的同学们纷纷对两位胆大包天的“勇士”投以诧异的目光——学校明令不让带手机,尤其考试的时候,关机都不行,在广播里反复播放。虽然一部分有必要的还是会带……但这还没出学校呢,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余凛之烦的时候是不看别人脸的,也不在乎是不是还有人关注他,当着万木春的面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后,就把手机胡乱塞到羽绒服兜里,潇洒的把书包带子甩到后面,抛下句“走了”,就大步流星的略过他走掉。
抓住把柄就想占据主动权……想得挺美,他能耐下心跟人玩谈判游戏的那个年纪早都过去了,才懒得和小孩玩。
徒留万木春在原地愣了又愣,反应过来时,转过头,只看见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嗫嚅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盯着手机屏幕,神色莫测。
【作者有话说】
过年很凉,今天的屑作者又是凉中的一把好手!
打滚ing,你们懂的呜呜呜
第76章 端倪
讨厌鬼:【定位·状元楼】
讨厌鬼:【就这, 你明天别走错。】
余凛之:【你不说让我在校门口等你吗】
讨厌鬼:【……我是怕你跑掉!】
余凛之:【哦】
万木春没话找话,余凛之回完一句敷衍的哦就关掉了手机。
赢决不在家里, 给他留了张字条,说是出去办事了,他自己待着无聊,想着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就打开赢决的电脑继续建模型。
上次跟赢决说完他的那档子事儿以后,赢决就大方的表示余凛之可以用他的电脑, 他买个电脑摆在那,平时不怎么用,余凛之要只是做这种事,完全可以用这个,不用天天跑去网吧。
托老大的福,学习之余他得空就做一做,大概一周做完一个, 得三千块钱,也挺好。
孟龙飞闲着的时候也会在线上蓝网教他一些东西,但那种真正涉及到黑客领域的东西倒是一点儿没提, 问了就说严崇三令五申过他们了,那种跟违法乱纪有关的内容不到成年不许教给他。
……该说不愧是律师吗。就算暗地里确实在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自己也还是很看重法律红线的啊。
没关系,他可以偷偷学,反正孟龙飞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上令下行的人,他多求几次估计就松口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赢决还是没回来。
余凛之一个小时前就给赢决连着发了好几条微信, 眼见着时钟指针指到十一, 更坐不住了, 抓起手机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就一直响,响了一分钟,传出“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掉了。
余凛之不死心,又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
他冷下眉眼,急慌慌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刚想穿衣服出去找,手机就“嗡”地一声响,打开屏幕后,是赢决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老大:我没事,别着急,你先睡。】
过了几秒,可能怕余凛之还不放心,对面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电流传输中有些失真,带着明显的倦意,似乎很久没喝水了,有点模糊的哑意,但确实是赢决的声音。
他道:“我这边事情还没办完,今天可能回不去了,别等我,你先睡觉吧,明天不是还有考试么,快睡。”
背景音乱乱的,夹着嘈杂的人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少年的手指把在屏幕上,无意识的叩了下,试探性也发了句语音:“哥你那边很多人吗。”
赢决这次没给他发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似乎没太多时间给余凛之发信息了,也很明显不想给他解释什么,发完这句后又是一个【快睡】,就再没信儿了。
有种妻子在外面鬼混抽空哄自己老公让老公快睡的敷衍感。
风水轮流转,刚才他敷衍完万木春,现在老大就来敷衍他了。
这谁能睡得着啊。
*
赢决倚在吧台上,最后扫了眼手机屏幕关掉,一闭眼闷了口酒。
金色酒液从高脚杯边缘摇晃着溢出,洒到他手背,沿着伤口细细密密的钻进去,有种奇异的痛感。
赢决一时间也没擦,一双琥珀眸子盈了同往日不一样的乌云,沉沉晦晦的盯着那处伤口,不知在想什么。
“你说你,上万一瓶的酒让你喝的跟上刑一样,没品味啊没品味。”
季愿声走过来,两肩张开靠在吧台上,这人今天穿的很骚包,衣服上缀着银色亮片,衣领一直开到胸口,一张俊脸上微微带着红,不像刚打完架,像刚跟人风流一度。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轻啜一口,晃了晃头感叹。
“又酸又涩,难喝。”
赢决收回目光,有些粗暴的用另一只手的掌腹狠狠搓了下手背,粗粝触感下带来阵阵刺痛,这不算什么,只是心情有点差。
季愿声笑了下,一转身撑在吧台,偏着脑袋去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好友:“怎么了,你家小朋友又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