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微微颔首:“应该的。有些特殊食材平日用到的会比较少,我将购买清单录入你的厨房机器人,对应的汤药剂量给你分好,你直接取用就行。”
另一旁,阮锦已然转身进入医护房查看设施,没有半点加入对话的意愿。
自家弟弟,做姐姐的最为了解。虽然为人性格倨傲,但遇到公开场合也算是长袖善舞,极擅为人处世的表面交际,这边生硬明显的逃避实属少有。
哪怕两人现在在同一部门任职,因着她这个做姐姐的受伤,哪怕明知是虫族在背后影响,阮锦心里仍是存有怨气,这才刻意疏远。
何煦在厨房低头忙碌,认真录入食谱和取用规则,阮锦待在医护房专心调试设备,客厅只剩阮棉一人。
在这无人打扰的间隙,阮棉手边的通讯终端突然响起,来电人竟是廖文。
廖文先是问候了她的身体恢复情况,确认状态平稳后,明显迟疑了一瞬,声音小心翼翼道:“棉姐,你平时有留意过阮锦和何副将的相处吗?”
阮棉心头一紧,故作疑惑地追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他们俩出什么问题了吗?”
“医生都说让你好好休养,怎么还在熬夜?”
阮锦的声音遥遥从医护室的方向传来,阮棉瞬间心道不妙。
先前毕竟是伤到心脏,哪怕何煦极力避免严重后果,还是有很多未知风险,先前好端端心脏骤停了一瞬,吓得殷飞扬等人连夜给她转来休养别墅,更是三令五申,夜间必须住进监护舱,随时查看身体情况。
这些天,她已明显感到转好,但也没能逃避。
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关闭监护舱的睡眠模式,熬夜在里面玩起了光脑。
阮棉:“……”
在她心虚慌乱之余,通讯另一端的廖文显然也听清了那熟悉的质问声,赶忙含糊改口:“也没多大事,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提,棉姐还是注意安心休养。”
阮锦:“谁打来的?”
他自然地凑近,看清廖文的名字,眉毛微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见何煦从厨房出来。
“都设置好了,如果有需要随时再联系我。”
阮棉几乎是下意识抬头,一瞬捕捉到弟弟的转身背对。
三个人之间,不是阮锦与阮棉说话,就是何煦与阮棉说话,明明是结伴而来的两人,自始至终不曾进行过任何对话,更是几乎不曾有过目光对视。
经过阮棉的细心观察,逃避方自始至终只有她弟弟,何煦有几次差点与人对上,都是阮锦先行避开。
何副将只是体贴,面对他的抗拒,也沉默着配合。
阮棉霎时间有点坐立难安。
阮棉:“我这里一切都好,感谢你们挂念,机甲部刚成立也忙,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没忍住出言打破尴尬,彼此间又客套了几句,再三保证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才将放心不下的两人劝了出去。
就在阮棉以为,她那闹别扭的弟弟会将排斥写在脸上,驱逐何煦离开后,与她说上两句。
就见前一秒还对何煦避之不及的人蓦然起身,跟了上去:“我送他回去,后面有时间再来看你。”
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像是看押犯人。
阮棉:“……”
阮棉担忧地目送两人离开。
她不知道的事,她担心的两人,刚离开就一改先前展现的客气。
返程的飞行器平稳升空,安静的舱室内,何煦全程神色认真,拿着阮棉的体检报告逐条核对结果,哪怕知道阮棉已经好转,依旧耐心比对每一项数值,细致地排查隐患。
在他身侧,先前在阮棉面前冷脸疏离、一语不发的阮锦,瞬间卸下所有伪装,收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一双眼睛仿佛牢牢黏在何煦身上,轻声宽慰他:“她现在恢复得很好,医生说了,之前的并发症,一部分是受伤引发,还有一方面是她刚参加工作长期透支身体,积劳成疾,借着上次的引子,隐患一并爆发了。现在全程接受管控,好好休养,状态已经稳定了,不用太担心。”
离开了阮棉的住处,阮锦彻底无需收敛,目光灼灼,落在何煦的侧脸。
很快,他就注意到何煦终于检查完了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值,在彻底放心下来的同时,当场打开了光脑,调出了机甲部成员的名单。
阮锦:“……”
早就听闻何副将极为自律、事事以工作为先,这些天相处的松弛模样,让阮锦一度以为听到的小道消息皆是谣传,此刻才算真切相信,旁人寻常的工作模式,对于何煦来说已然算得上休假。
阮锦蓦然想到了自己的工作,不忘抓住这个示好的机会:“之前你吩咐的上门登记,我已经全部完成。除了录入基本的身份信息之外,还补充了每个人的特长。根据作战部和技术部进行了分类,你之前带我做的几个测试,我也都发给他们自测了一遍,数据都汇总到了报告里。”
何煦打开报告细细翻阅,通篇数据详实、分类清晰,极为周全,即便是素来在军部有着新人劝退传说的何煦,面对这样一份清单也全然挑不出半点纰漏。
哪怕阮锦比他定下的工期还要提早太多,但他完成的情况也可以说是远超预料。
阮锦:“虽然着急想要早点见你,但是工作上的事,我也绝不会马虎。”
违心的话张口就来,对上何煦缓和的眉眼,阮锦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心上人是个工作狂倒是其次,就是那莫名其妙的事业心,不体现在自己身上,反而都关注在他身上。
早就听说何副将陪着殷上将一路出生入死,什么危险的场合没有去过,什么困难的工作没有应过,但本人极为低调且没有上进心,后来遇到温丛简更是轻易就将位置让了出去。
可以说是没有事业心的第一人。
但对上他,恨不得给他规划出一条康庄大道。
阮锦甚至怀疑,如果此时出现在何煦面前的是抛下工作,一心找来的自己,何煦会不会像当初答应尝试一样,再突然地因为工作提出分手。
何煦认真看过屏幕上的数据,眉眼温润,语气温和:“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稳妥。”
阮锦眼底一亮,微微前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何煦收起光脑,语气温柔却透着几分认真:“我承认你完成得无可挑剔。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大幅度地压缩了工作的时间。”
眼见他眉头微蹙,阮锦就知道要糟。
果然下一秒,何煦语气转而严肃:“你现在刚毕业,正是规划未来、选择方向的时间节点。我不希望你为了私情,去进行人生的抉择。不管是加入机甲部,还是未来可能的取舍。”
“我并不担心,你不能完成工作。”他轻声补充,“我只担心你将重心放错了位置,把我们的关系,看得比你的前程更重。”
阮锦听完,轻笑出声,坦然看向他:“好不容易追到人,正是热恋期,想多和你相处是我的真心。难道喜欢你,就必须刻意疏远、冷淡,埋头工作避嫌,才不算耽误前程吗?”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有能力处理好一切。我压缩时间,不是对未来不重视,也不是敷衍工作,只是有了想见你的目标,自然就会更努力,不想让你失望。”
阮锦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事业当然没有爱情重要”咽了回去。
何煦喉间微滞,一时无言辩驳。
阮锦看准时机,顺势开口:“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正好荒星行动有一笔奖金,我毕业了也要找地方住,机甲部新驻地马上建好,我打算在附近购置一套房产。”
他微微凑近,目光带着期许:“我们一起住吧。”
“你以前住得远,工作强度大,吃住都在军部。”阮锦轻声劝说,“现在调任新部门,没有了子虫,也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跟我住一起,日常相互照应,既不耽误训练工作,也不用找时间见面考虑避嫌的问题,刚好两全。”
何煦沉默了片刻,轻声点头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