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晚,何煦就换上了那身准备好的寝服,感慨大小的合身。
客厅角落新增一盏小灯,何煦只是走过,再次见到小灯便已然居中,替换了原本临时使用的简易照明物。
何煦的敏锐几乎是本能,一眼扫过就能察觉到所有细枝末节的改动。
而如今,不论是描述过往物件时的模糊笼统,还是那摆放了许久都不曾被主人注意到的杯具,似乎都在悄然印证这些变化。
当晚,阮锦像是突然来了听故事的兴趣,引着人到阅读角翻找软垫下藏的奇特游戏牌,拉着何煦请教玩法。
又在各处柜子角落,一点点将一些不曾启用的摆设一一询问意见。
望着那双流露着怀念的眼睛,听着何煦在夸赞之余,无奈地讲述,阮锦的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只是在感慨之余,与阮锦一起讨论着那些模糊记忆景象之中的各种巧思和用心。
一段明明不属于何煦的过往,在他口中娓娓道来,生动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中真切发生过的日常。
从前过于真实具体的细节如今笼上模糊的迷雾,反而更显生动。
讲述者敛眉低垂着眸子,轻巧避开褪色的记忆,从容带过,却让人心头撼动。
阮锦一时无法判断,他是真的未曾发觉自身的变化,还是早已了然,只是不愿声张。
第94章 隐患
清晨的星际研究院一片安静。
天色微亮, 大部分研究员还没到岗,走廊和实验室都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在空气里回荡。
阮锦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 步履急促, 脚步声咚咚作响, 打破原有的平静。
连日积压的疑虑与不安萦绕心头, 他再也无法安静等待,一早便径直来到研究院,直奔殷浮的专属实验室。
当初殷浮为何煦执刀手术,顺利完整取出体内子虫,立下大功。
即便子虫已经消亡, 他依旧凭借顶尖天赋, 以及对虫体拆解、离体分析的独到见解, 被破格提拔为研究院外聘研究员,专门开展死虫相关研究。
这项研究极具特殊性, 军部特地为他安排了专项防护, 抵御虫族的针对性袭击, 也正因如此,他日常行动受到严格限制, 极少外出。
殷浮一心扑在研究上,对外出并不向往。
他破格提前参加医学院考核并被录取后,就申请了免修随堂课程, 只需参加期末统一考核。
此刻的独立实验室里只有殷浮一人, 正低着头整理实验数据。宽大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看着稚气未脱, 可年纪轻轻便能在研究院坐拥专属独立实验室,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实力。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殷浮皱眉抬眸,视线对上阮锦的瞬间,下意识偏头望向他的身后,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来回扫视两遍,并没有其他到访者。
何煦,没有来。
见阮锦身后空无一人,殷浮脸上的期待淡了大半,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冷淡,方才抬眼时的温度荡然无存。
阮锦对自己的不受待见心知肚明。他本就对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没有什么好感,但事关何煦,只能耐着性子走到桌前。
“就你一个人?”殷浮重新低头翻动资料,语气听着平淡,尾音却带着极为刻意的失落,“我还以为阮棉姐姐也会一起来呢。”
他真正想见的人,两人都心知肚明。
阮锦冷下脸,黑眸沉沉:“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当初子虫摘除的手术,会留下什么副作用吗?”
此话一出,殷浮手边的动作微顿,随即抬起头,一双眼睛澄澈无害,看着全然单纯的模样。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浅浅勾起嘴角:“副作用谈不上。不过子虫寄生人体本就复杂,后续难免有各种不适。”
他微微倾身靠近,语气格外真诚:“如果何副将有哪里不舒服,尽管让他来找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子虫,积累了不少相关数据和经验,只要他需要,我肯定能帮得上忙。”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阮锦眸色沉郁,极力压着其中冷意,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接话。
殷浮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敌意,无辜地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补充:“看你这么着急,想来也是关系何副将的。”
他伸手将桌角一摞资料推了过来:“相关的研究记录都在这里了,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毕竟研究子虫,最终也是为了对抗虫族,这些资料日后多半也是要交到军部的。”
阮锦目光落在那极为散乱、数量庞大的资料上,又看向故作诚恳的殷浮,淡淡开口:“多谢。”
“举手之劳。”殷浮弯起眼,笑容干净纯粹,“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你。如果何副将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亲自上门帮他检查。”
阮锦没再多言,拿起那沓厚重的资料,转身便迈步离开实验室。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再次渐渐远去。
实验室大门关上的刹那,殷浮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收起,重新埋首于实验数据中,眼底深处情绪难辨。
……
连日以来阮锦总是莫名分心,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事事凑近展露心思,少了那副热情示好、近乎孔雀开屏般的模样。
何煦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到他的反常,同时留意到阮锦偷偷藏在书房抽屉的一叠资料。
两人相处依旧,阮锦从不放弃借着日常的亲昵试探彼此的距离。近来机甲部刚刚成立,大小事务缠身,何煦精力有限,每当阮锦的动作逐渐深入,他都会抬手轻轻按住对方的肩头,委婉制止进一步的亲密。
阮锦对此不多勉强。他了解何煦偏爱甜品,就总在研制出新款甜品后,自己先尝过味道,再带着混杂着水果的香甜味靠近,低头吻上何煦的唇。
淡淡的奶油味裹挟着恰到好处的甜味,顺着交缠的呼吸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吻罢,阮锦笑着递上餐碟,邀请何煦品尝新品。
见何煦不排斥这样的相处,阮锦就越发喜欢用这样的方式靠近、索吻。
何煦这才恍然,那日小酒楼里的香甜的吻,是某人提前灌了自己一大碗甜汤,早有图谋,且不加掩饰。
先前何煦随口问及,阮锦也直言不讳:“甜汤确实腻人。”
何煦:“既然知道腻,还特意喝?”
当时的阮锦垂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直白又执拗:“如果不多喝一点,哪能让你尝到甜味?”
简单的一句话,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何煦微微一怔,旋即无奈失笑:“这又何必?”
阮锦顺势凑近,语气放低,颇有几分卖惨的意味,眼底无声藏着试探:“还不是因为你好像不是很热衷于这些,我只想让你不讨厌。”
“我没有不喜欢。”何煦当即轻声否认,语气坦然平静。
他的坦荡落在阮锦眼里,却成了敷衍。阮锦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无声的谴责,不言不语。
何煦被他盯得尴尬,只能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阮锦:“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本就会时时刻刻想要亲近。你只是对我,没那么喜欢罢了。”
这话一出,何煦下意识垂眸,竟真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了一瞬。
可不过片刻,他白皙的耳侧渐渐泛红,神色蓦然沉了下来,那些荒唐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天夜里,他曾中途醒来。意识昏沉间,肩头骤然一沉,是阮锦枕了上来。
睡意朦胧间,他下意识抬手将人推开,谁知某个已然清醒的人半点不老实。
温热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触感,借着相拥的姿态,小心翼翼又大胆地反复触碰试探。
轻柔的触碰、缱绻的贴近缠得人意识发沉,昏昏沉沉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何煦无力顾及,只能任由对方肆意亲近,再次坠入睡梦。
那之后的一整天,几乎都是在这般纠缠中度过。
素来严谨自律、恪尽职守、从未懈怠工作的何副将,生平第一次荒废了整日的事务,浑浑噩噩虚度了整日光阴,荒唐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