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落幕,何煦眼底暖意褪去,抬眼看向身前故作委屈的人,不免有些牙痒:“阮锦,适可而止。”
阮锦见好就收,明确何煦的喜好后,更是找到了亲密行为的边界。
只要不拒绝,就是可以。
一方步步试探底线,一方默默纵容退让。两人朝夕相处,亲密行为不断,阮锦虽少了往日献殷勤的热度,何煦也只当是工作繁忙占据了时间,并未追问那份藏起的资料。
直到机甲部选址建造完毕,人员考核工作也彻底收尾,何煦才回过神。
如果只是普通工作文件,阮锦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更不会为此心神不宁。
这天,何煦再度撞见阮锦独自翻看那份资料。
资料的一角已然泛起卷边,阮锦鲜少认真地记录着什么,见到何煦,更是下意识抬手遮掩。
何煦走到近前,语气平静:“与我有关?”
阮锦下意识回避的目光,已然昭示了答案。
何煦低头扫过面上的几页资料,仅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何煦”、“子虫”、“研究报告”。
既然与他有关,何煦便也不再顾及隐私,沉默着拿起资料,翻看阮锦正看到、标注的一页。
资料上清晰记载,潜伏于血液中的子虫能够模拟生物电流,除了引发胃痉挛等剧烈躯体疼痛,还会刺激心脏、大脑等核心器官,严重时可造成器官麻痹、甚至危及生命。
仅是看清这张纸上书写的内容,何煦就明白了,阮锦这段时间以来神色紧绷、频频失神的原因。
见何煦放下资料,阮锦反而神色一松,压在心底多日的秘密终于得见天日,他低声道:“抱歉,我不该瞒着你进行调查。”
何煦目光温和,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阮锦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坦诚道:“子虫摘除之后,我意识到你身体有恙。看完资料我才彻底明白,从前他们提到的胃病,还有那份作假的报告都是怎么来的。只是我翻遍记录,也只查到这些过往,没有能真正帮到你的办法。”
殷浮提供的资料并未刻意藏私,但部分核心信息,只有身为专项研究员的他才能给出答案。这也是他笃定让阮锦代为传话,就能引何煦主动登门的底气。
明明心里清楚去找殷浮更好,阮锦心底却莫名抵触,不愿提及这个名字。
但是……
“何必舍近求远?”何煦看他,语气坦然,依旧是往日里冷静自信的模样,“你与其去问旁人,不如直接问我。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
阮锦闻言一怔,蓦然想起曾经看到的考核分数。
他险些忘了,何煦本就是军部考核里样样拔尖的天才。就连医学相关的各类统考,名次也始终稳居前列。再加上他是虫体寄生的亲历者,相关经验半点不输殷浮。
何煦说得坦荡从容,仍是那位耀眼的军部副将。他的自若仿佛一种无声的慰藉,抚平了阮锦大半的忧虑。
阮锦无奈轻笑:“是我钻了牛角尖。放着最懂的人不问,白忙这段时间。”
何煦唇角微扬:“我希望我们彼此能够坦诚相待。我不太过问他人的私事,但对伴侣,希望遇事能与我商量,而不是遮掩隐瞒。”
阮锦的答案一如往昔:“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
第95章 何部长
两人静坐闲谈过后, 何煦坦然说起了术后的变化。
“子虫摘除之后,我的记忆力的确不如从前。”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前的过目不忘来自子虫的加持, 如今只是回落到普通人的水平, 算不上什么后遗症。”
那是子虫赋予的“金手指”, 如今随着子虫离体,也被收回。
阮锦静静听着,心里了然。何煦本就足够耀眼、心性骄傲,不需要这类外物的加持,自然也对此毫无遗憾。
确认没有危机身体的后遗症, 阮锦放心不少。两人商议过后, 一致认为这份资料应当归还归档。
再次前往研究院, 阮锦一改先前的急迫。他随意找了个时间,整理好资料, 从容不迫地递交了访学申请。
此时研究院内人来人往, 各岗位研究院均已到岗就位, 投入工作,不复那天的冷清。
拿到访学资格后, 阮锦穿过忙碌的办公区域,径直朝着殷浮的专属实验室走去。
殷浮正在实验台前摆弄器皿,见到阮锦, 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停下手中动作, 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有需要我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将意味,料定阮锦终究是要低头寻求自己的帮助。
此前阮锦担心则乱, 对殷浮的敌意占据上风。可如今他早已和何煦彻底沟通清楚,再无顾虑, 面对眼前老成的少年,也找回了几分平常心。
阮锦把资料重新归位,并不回应殷浮的挑衅。
殷浮挑眉上前,目光扫过那叠明显被反复翻阅、边角起卷的资料,继续试探:“看你这模样,应该没能从资料里找到想要的答案吧。”
阮锦平静回应:“无论如何,该了解的我已经知道了。”
他神色坦然从容,褪去了往日的焦灼,对殷浮也重回疏离客气的平淡姿态。
殷浮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看来,你不是靠这份资料了解到的?”
阮锦淡淡扫了他一眼,无意接话。
殷浮见他闭口不言,脸上乖巧无害的笑容缓缓收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资料没有记载的后遗症细节,阮锦却一清二楚,答案只可能是何煦主动告知。
能把自己最隐秘的身体状况坦然告知,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根本不像军部传闻那般针锋相对。
就连同样打探过何煦状况的殷上将,至今仍在追问实验进展。
殷浮心头微微发沉。
他忽然想起往日瞥见的一幕,阮锦望向何煦的目光,浓烈、滚烫、极尽克制,却藏着压不住的占有欲,早已逾越战友与后辈的分寸,是毫不掩饰的觊觎。
这般想要靠近、想要独占的心思,没人比他更熟悉。
殷浮敛去眼底的晦暗,重新扬起干净无害的笑容,语气带着少年的天真烂漫:“既然资料你已经看完,情况也已经清楚,那我就不多过问了。”
殷浮抬手整理桌面文件,笑意浅淡:“后续如果还需要查阅虫族相关的研究资料、跟进实验成果,随时欢迎。你是荒星行动的核心功臣,研究院对你永久开放查阅权限。”
阮锦听出他话里潜藏的较劲,却懒得拆穿,微微颔首,表面客气地回应。
恰在此时,走廊传来阵阵脚步声与交谈声。
几名外部门前来交流访学的军部人员如约抵达,这批人本是殷浮预定接待的访学嘉宾。
因阮锦先一步进行访学申请,他们的接待流程顺延,此刻见两人交谈结束,又听见谈及虫族研究,便顺势推门入内。
“是研究有什么新的进展吗?找到克制虫族的方法了?!让我知道虫子的弱点,下次行动我一定将它们杀个片甲不留!”
几人激动上前,拿过阮锦刚归还的资料翻阅起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殷浮压根来不及阻拦。
最先翻看资料的人脸上笑意骤然僵住,方才满腔热血尽数褪去,面色沉凝,飞快向后翻页查看内容。
其余随行人员也纷纷察觉异样,相继接过剩余资料翻看。
这些资料根本不是对外的虫族作战资料。
通篇记录的,全是子虫寄生人体的隐秘机制:如何潜伏血液、改造宿主躯体、借人体机能存续繁衍,以及如何层层限制、操控、压榨宿主身心。
更让人背脊发凉的是,档案末尾附着多份早期的实验报告。
这些都是早年未公开的寄生案例。在何煦之前,研究院始终查不出这些受害者莫名暴毙的真实缘由,直到子虫特性被发掘,重新复盘鉴定才还原真相:虫族早已反复开展人体寄生实验,所有早期实验体下场凄惨,无一存活。
早年的实验体因为各种原因产生排异反应,大多扛不住排异反应早早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