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归
长久紧绷与透支后的沉睡, 让人本能不愿意清醒。
何煦第一次放任自己——不去考虑是谁出手相救,不去考虑皇室知道后会发生什么……
不考虑所有的后果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谓难得好眠。
打破安眠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那痛感并不剧烈, 很快局部感知便被麻醉, 微弱的痛感转瞬淡化到难以察觉。
“他对疼痛的阈值很高, 不知道止痛剂的量够不够。”
“还有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现在越发看不懂你了。”
“这可不是小事, 就算有军部的科技,你的造血能力也很强,可全身换血的流程繁复,恢复期与周期依旧漫长。
“阮姐姐和殷上将禁止我做这个手术,我用了别的说辞糊弄过去了, 你可不能倒打一耙临时举报我。”
“说到底, 要不是临时找个合适的人选太困难, 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提议,总觉得你没安什么好心。”
“那种寄生虫, 对我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就算它寄生在大脑, 游走于血液,又能怎样?有苏先生提供实验室, 我早找到追踪痕迹的办法。”
……
临近的声音还算清晰,另一人的声音完全无法捕捉。
大脑前所未有的迟钝滞缓,何煦勉力拼凑耳边零星的字句, 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很快, 昏沉的感受席卷而来,用尽全力也无法维系意识。
何煦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 一切奇特的画面在他脑海之中闪回。
某一瞬,他还在疑似实验室又或是病房进行着手术、意识安稳沉睡。
下一瞬, 他又仿佛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空间辽阔的古老角斗场,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观众”层层围拢,汇成黑压压的环形阴影。
场中没有什么决斗者,而是立体的全息投影,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暴露自己的存在!”
“不去救?你这样会让勇士心寒!”
“救又能怎么救?我们离人类居住的星系太远,贸然前往也不安全。”
“说到底,他还没有确认阮棉的死亡。如果一切依旧按照原本的发展,先代虫母不就白白牺牲?预演推算的无数种走向,她总能活下来,如果不亲眼确认她的死亡,新的虫母真的能够抵御她吗?”
何煦:“……?”
他的意识时常闪回在两个世界,昏迷的自己大脑混沌,可处于疑似虫群会议的场景时,又能得到短暂的清醒。
只是这样的片段太过闪烁不定。
在碎片画面反复交织里,何煦终于拼凑出真实的画面。
高台上黑压压的观众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人类,而是隐匿宇宙某处角落的虫群集群。它们口中那位需要援救的“勇士”,很大概率就是寄生在他意识里的系统。
在不断的闪回之中,虫群们已然开启了投票,最终决定舍弃在外的“勇士”。
也是从这个决定立下的一瞬,系统的挣扎陡然加剧!
角斗场闪现的画面在尽可能延长持续的时间,却依旧在不断缩短,变成闪现的画面。
整片空间骤然染成诡异的猩红色,狂暴的电流于急窜中疯狂闪动,其间混杂着虫族尖锐刺耳的嘶鸣。
而在下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意识也重归于混沌。
……
朦胧的意识缓缓回笼,何煦没有急着睁开双眼。
而是在心底默念虫群覆灭的未来,一遍遍回放某位“勇士”被族群抛弃。
没有预想中的电击,耳边更是连一丝微弱的电流嗡鸣都没有。
脑海中一片寂静,却让何煦分外安心。
许久没有这般神清气爽,浑身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体内潜藏许久的沉疴仿佛被彻底拔除。
先前混乱的碎片线索,此刻终于在脑海中拼凑完整、彻底理清。
虫群凭借着预知未来的能力,窥见了阮棉将会成为族群的终结者,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用尽各种手段,企图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提前终结她的性命。
于是,它们将系统寄生在何煦体内,操控着他按照《夏日清风》的剧情,或许应该说,按照虫母预言的既定世界线,完成迫害阮棉的任务,只为在她最接近死亡的瞬间,补上那致命一击。
另一边的声音应该是殷浮。
何煦没能摸到任何疤痕,无从得知殷浮具体做了什么,唯有先前模糊听到的对话能隐约判断:系统曾蛰伏在他的大脑里,游走在他的血液中。
有一个人给他换了血,殷浮又做了什么,彻底除去了系统的存在。
换血的对象,何煦心中早有猜测——唯有那日特意取走他一管血的阮锦,既有动机,也大概率是最早意识到系统存在、并联系殷飞扬等人展开救援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殷浮口中提到阮棉与殷飞扬对此知情,阮锦又出现为他换血。
他袭击女主的事情该怎么算?
他还能找个星球隐姓埋名、安度晚年,远离剧情人物和军部繁重的公务吗?
何煦心底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他缓缓睁开眼,柔和的白光落在眼底。
何煦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一时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眼前冷不丁凑来一道人影。
阮锦的目光恶狠狠地,像一头凶狠的狼。
在虫群编织的《夏日清风》剧情里,也有这样一幕,炮灰被男二阮锦找到,对方说出一句恶狠狠的台词后,他的炮灰剧情便彻底落幕。
【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人?这样利用她的信任!像你这样的垃圾就只配待在垃圾星度过余生。】
在阮锦发红的眼瞳中,何煦心头一动,仿佛看到了剧情按原轨迹发展的可能。
如果阮锦稍存恨意,将他送往垃圾星……就算阮家姐弟和殷飞扬念及旧情不会安排炸毁运输船,他也能自己安排!完美领到便当、诈死脱身!!
何煦努力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期待,刻意装出冷漠的模样,故意挑衅道:“怎么是你?是我之前的拒绝不够明确,还是你姐姐的事,不足以让你长个教训?”
话说得有些狠,何煦自己心头都是一紧。
他抬眸去看,却未能捕捉到阮锦的神情。
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埋进他的肩侧,阮锦倾身靠近,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压在他身上,肩头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煦仰躺的姿势本就使不出力气,陡增的重量压得他微微一沉,双手又被突然钳制在身侧,瞬间有些发懵,隐隐生出某种剧情跑偏的不安感。
还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本该在此时发放便当的阮锦突然支起身。
何煦得以看清阮锦发红的眼睛,凶狠褪去,竟是瞧出几分委屈。
何煦:“……”我应当是看错了。
阮锦:“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何煦彻底懵了:“什……”么?
阮锦:“别动。”
阮锦说着,又重新靠回他的肩侧,额前的碎发落在何煦的耳边,细细的,有些扎人。
两人依偎的姿势太过亲近,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尤其是对方还是曾向自己表露过心意的阮锦,怎么看都太过暧昧,何煦的耳侧发痒,浑身都有些僵硬。
他想也不想单手撑床试图起身,另一只手探向阮锦的后颈。
阮锦周身裹挟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嗓音低沉,语调轻缓:“输血的事,刚刚你也都听到了。现在别动,让我靠一会,不过分吧?”
何煦手边一顿。
下一刻,一只手稳稳扣住阮锦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将他向外推抵向一侧。
阮锦没有反抗的意图,顺着那道力躺下。
何煦借力翻身下床,静静立在床沿,目光落在阮锦身上,眸光微滞。
阮锦单手支起,背脊靠上床头,视线锁住没有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