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何煦没有直接离开,他就知道他会同意跟自己回去。
素来对同僚心软的年轻副将大概不曾察觉,自己妥协时总会不自觉眉眼微垂,那份藏在无奈里的包容,让人不禁联想一些柔软可靠的大型动物,自带让人亲近的暖意。
不过在阮锦看来,他还是喜欢驾驶机甲时的何煦——收敛一切待人的和煦亲切,眼底只剩对敌的凛然冷漠,更藏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傲然锋芒。
那是一种不压抑本心、不属于“何副将”的鲜活,是独属于何煦本人的棱角与光芒。
是一种不被掌控的、诱人追逐的光。
……
何煦张了张嘴,还是将那句“没要你救我”咽了回去。
剧情崩盘到这个地步,在虫群预言中本该敌对的人突然撤回应发的便当,向他示好。
他也没必要再去贴合那个“可能发生的未来”。
更何况。
他的确心存感激。
何煦:“系统,不,你们找到的那个寄生异物彻底清除了?是你找到殷浮,救了我一命……”
阮锦突然打断道:“救命之恩……”
何煦挑眉。
“就不指望你以身相许了。”阮锦挑眉笑起、难掩刻意,“你身子恢复得不错,我却因输血耗损,元气大伤。让给我当一个月看护,不过分吧?”
何煦:……
何煦没法拒绝。
何煦:“好。”
阮锦:“那便好说了。事先声明,这一个月我会追求你,还请某位看护,不要抛下我这个病人。追求过程中,你可以一遍又一遍拒绝我,我只求这一个月里,你能看向我、看见我。若是不成,此后我绝不纠缠,如何?”
迎上他的目光,何煦知道最后的不纠缠一定是假话,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对你姐姐出手,你就半点不在意?”
阮锦垂眸:“这件事,殷飞扬已经设置了军事法庭,你血液中的特殊寄生痕迹与当日从附近出现的森派系人员,都会作为证据陈列。你只需向他们解释清楚,也向上将和我姐姐说明原委就好。”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如果不是还在养伤,我姐姐和殷上将,此刻也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事,你不用向我解释,我现在不想听你用这些话来与我划清界限。”
“病人的身心健康,也是护工工作的一部分,还请你即便拒绝,也用温和些的方式。”
阮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般的口吻,于他而言本就少见,再配上那双覆着浓浓倦意的眼睛,更显虚弱。
何煦手心微紧,他心知肚明,对方分明是拿捏着他的心软与愧疚,刻意示弱博取同情,偏偏某种如潮水般涌来的愧疚感与亏欠感,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何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应道:“好。”
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个“好”字,只见不久前还伪装虚弱的家伙一个翻身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阮锦:“走,我们回去。”
得到了某位责任感极强的副将的许诺,便是一道免死金牌。
阮锦深谙此道。
==========作者有话说:==========
努力找回日更的手感。
第74章 回归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军部, 一切物是人非。
从前迎面便会上前寒暄搭话的同僚,此刻尽数敛了神色,视线仓促闪躲, 脚步刻意绕行, 无人主动靠近半步。
森发散的消息极为全面, 他是如何对阮棉出手又如何逃离, 包括帝王的诏令,都写得一清二楚。
如今军部的人不向帝王告发他私逃已经算得上念及旧情。
何煦收回目光不再让他们为难,朝着殷家的审问室走去。
……
他离开后不久,人们纷纷抬起头,你推我我推你。
“你不是说了你要去找何副将感谢上次的事吗?”
“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看何副将的眼睛!你不是说你最勇敢吗!”
“那我哪里能忍得住嘛!如果说何副将一直没有胃病……每次我找他请教机甲时突然脸色发白, 很可能就是因为那该死的虫子!”
“你们都不敢去, 我更不敢了, 我嘴笨又不会安慰人,何副将现在应该比谁都愧疚吧!”
你推我, 我推你, 谁也没能争论出个高下。
……
长廊尽头的身影渐渐走远。
何煦无从知晓, 身后一群同僚正为没能安慰他而懊恼。
踏入审讯室的一刻,何煦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审讯官, 可当他被人引进对应的审讯室,那些审讯官们也径直去了隔壁。
整间审讯室显得冰冷空旷。
在场熟人只留下了殷飞扬。
何煦:“……”
在殷飞扬身边跟着一位见证员,见他落座, 径直拿起桌上的证明文件逐一宣读起来。
……
审讯的过程十分不正规, 写满了偏袒和纵容。
哪怕何煦再三强调,不论殷浮在他血液里发现了什么, 那天对阮棉下手是他本人自发的选择。
“我们已经查到那天对阮棉女士出手的是森家派系的人,从宋殿下口中也得到了你前去救人的消息。你的本意是救人, 阮棉女士也提到如果你不出手,她活命的机会更加渺茫。”
“医疗报告检测出手的落点极为刁钻,不管是哪一次攻击再偏一些,阮棉女士都没有活命的可能,但实际造成的伤势只是看着危险,阮棉女士在治疗创口后很快得以恢复。”
“综上,加上受害者本人意愿,酌情不予处置。”
见证员合上书页。
何煦扫过,看见了她手中的书签——一片紫色的枫叶,独特到难以错认。
那是宋雅雅自制的书签,方便她收集和整理信息,因为做了许多,也给了何煦与殷飞扬不少。
“何副将还记得它?我刚来军部的时候,第一次面对犯人,是何副将给了我勇气。我们都相信您的选择!”
女子唇角弯起浅淡笑意。
何煦才依稀从如今短发自信的见证员身上,找到曾经那位长发拘谨的年轻书记员的影子。
何煦:“我只是普通人为个人利益作出选择,你作为见证员,更应该相信事实与证据。”
她莞尔笑起:“的确如此,可伤患阮小姐本人都拒绝申诉,加上星际法中涉及派系事务间的紧急避险,您与上将拥有最高的临时决议权限。除非阮小姐提起诉讼,否则法庭也无法进行审判,何副将就别为难我们小小的审问室了。”
“大家只是想着,提及要接受审问,您定然会愿意回来。那我先去忙工作了!”
见证员抱着文件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殷飞扬自始至终静坐原位,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
两人相识相伴多年,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何煦很少见到殷飞扬这样冷淡的姿态,眼底的疏离与紧绷,都在无声诉说着怒意。
何煦刚想试探着开口打破沉默,一言不发的殷上将猛地起身,径直朝着审讯室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殷飞扬的脚步迈得极快,衣摆随动作轻扬,可每当察觉到身后的何煦没能跟上,又会放缓脚步,直至停下,等在原地。
何煦瞧出了他的心思,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快步小跑着跟上,一快一慢两道身影,很快便走出了审问室。
与此同时,审问室门外早已站满了人,先前的审讯官们全都在,而在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位何煦的“老熟人”。
一名审讯官手持文件,语气严厉,字字铿锵:“这些证据都是铁证,你当真觉得,你与其他派系勾结,殷老将军会毫无察觉?你先前的举动,险些伤到宋小姐,仅凭宋老提供的补充证据,足够让你赔得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温丛简垂眸而立,缄默不语,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片清明,机关算尽才发现早已被人盯上,自知棋差一着,他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