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102)

2026-06-27

  [我确实知道,]9653很紧张地转着圈,光圈边缘都开始发虚,[但是你现在让我想起这件事,毫无帮助。]

  闻言单议秋动作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个时候承认会很丢人,但不承认又好像是在欲盖弥彰。于是9653选择沉默。

  单议秋笑了一下:“小可怜。”

  话音落下,他手上猛地发力,牢牢压实在地面上的石板下一秒钟轰然碎裂。

  粉末与灰尘迅速被雨水浇透,混成一摊泥泞。单议秋用撬棍拨开几块大的碎块,深色的土地暴露出来,被雨水浇得湿透,泛着幽暗的光。

  尸骨埋在后院。虽然没有立碑,但这基本就等同于挖坟。

  单议秋将撬棍丢在一旁,拿起铲子时感叹了一句:“果然只有挖过坟,人生才算完整。”

  9653完全不想跟他讨论不完整的人生。

  ……

  暴雨倾泻而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远处的房屋里亮着灯,但隔着层层雨幕,那点光被折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模糊的一团暖黄,在风雨里明明灭灭。

  谢寒声伸手挪开琉璃灯罩,看着里面的火苗微弱地闪烁。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潮气扰得不轻,跳几下,暗一暗,再跳几下,始终烧不旺。他不大满意,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看着那点光在风雨之中摇曳。

  “殿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李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佝偻着身体,站在阴影里。

  “世子妃出门了。”

  谢寒声没抬头,目光仍落在那盏烛火上:“去哪儿了?”

  “去了后院。”李吴回答,“世子妃带了铲子什么的。”

  谢寒声一听便懂了,嘴角弯起。

  “这是要挖我的坟。”他说。

  说罢,他把琉璃灯推得更远些,让那点微弱的烛火离自己远一点,然后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李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寒声让三只鬼站在屏风后面是有原因的——怕吓着那个吊儿郎当的世子妃。

  此时此刻出现在房间里的李吴,早就没有了生前的模样。面色青白,佝偻着身体,死前穿的那身衣服上沾满了颜色各异的污渍,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隐隐透着暗红。他试图用阴影遮蔽自己,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谢寒声只需一瞥,就能看出李吴身体上的异样。

  他的两个袖子空空荡荡,垂在身侧,随着挪动而晃荡。

  他没有穿鞋。

  他不需要穿鞋——李吴没有脚。所谓行走,只不过是残肢的伤口在地面上不断摩擦罢了。

  鬼会保留自己死前的模样。有点体面的会自己修饰伪装,但既然大家都活得难堪,也没必要做无用之举。

  谢寒声盯着李吴看了一会儿,眉毛慢慢皱起来。

  “坐下。”他说。

  李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长得很普通,小眼睛,胖圆脸,活着的时候大概是个很有福气的面相。可惜死了以后,所有的福气都只被阴森鬼气覆盖,笑容挤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他照旧弯了弯腰,说:“殿下,鬼不累。”

  “我看着难受。”谢寒声说。

  见李吴不肯自己坐下,他便起身朝角落走去。没了手便扶肩膀,硬是把人揪到凳子前,按着坐下。

  李吴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椅子上。可即便坐,也坐得很小心,身体往前倾着,随时准备站起来。

  坐下以后,他还很不自在地挪了挪,道:“殿下,真不用这样。”

  靠近光亮以后,原本身上不怎么明确的细节,这时候也看得清楚了。

  李吴的声音这么尖细,不是天生的,是因为他的喉咙处有一个刀伤,深约半寸,从左至右划过,生生破坏了他的声带。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就这么敞着,像一张永远闭不上的嘴。

  时至今日,谢寒声偶尔仍会思索,究竟是哪处伤口让李吴断的气。是脖子,还是双脚,又或者是他的手臂。也可能三者一起。

  那些人没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折磨他的下属。

  李吴比他难受。

  这样想着,谢寒声移开目光,缓缓开口:“你是为我而死的。你不应该只做我的奴才。”

  李吴低着头,盯着自己没有脚的下半身。片刻后,他笑了笑。

  “我都习惯了。”

  他说,“人家都说鬼没什么情义,可我当人的时候,你就是我主子,死了当然也是。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不一定——”

  “没有我,你可能已经入轮回了。”谢寒声打断他,神情沉郁,“你真准备拿这个来感谢我?”

  “那可不。”

  李吴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自然些,眼睛眯成一条缝。“谁说入了轮回就一定有好日子过?我可不想在那群王八羔子的眼皮子底下再活一回。”

  与其忘却前尘,在杀身仇人在手下讨日子,还不如这么浑浑噩噩地吊着半口气,陪着世子。况且谁能想到,如今世子都娶了世子妃。

  只可惜这位世子妃好像……

  想到这儿,李吴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寒声的脸色,决定无论如何都得说。

  “世子妃去了后院,他是不是……”

  后半句话消失在唇舌之间。谢寒声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能,”他说,“我不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李吴急了,忙站起身,“殿下,他要是真把您的尸骨挖出来,那以后可就——”

  “他今天见了个人。”谢寒声突然开口,再一次打断了他。

  李吴脸色僵住。

  虽然他们是殿下的下人,但是殿下的能耐比他们强了太多。白日里面,李吴他们都尽量不现身,所以跟着单议秋的,只有谢寒声自己。

  “他见了一个道士,”谢寒声说,“那个道士给了他一张符纸。”

  他垂眸,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手指。那伤口此时已经恢复了,看不出焦黑的痕迹,但谢寒声还是记得那一瞬间的灼烧感。

  李吴闻言,脸色变了。

  “那个道士明明不管我们的事!”他尖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刺耳,“现在来多嘴多手!”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讽刺地弯了弯嘴角。

  “谁让我的世子妃乐善好施呢。”他说,语气淡淡的,“救了他一命,他当然要投桃报李。”

  李吴低下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且阴森。

  “殿下,我去解决。”

  “你去解决什么?”谢寒声漫不经心地将灯罩重新罩回烛火上。

  他不责备,反而道,“李吴,你给我找了个好妻子。”

  李吴愣住。

  “聪明,勇敢,善良,”谢寒声一一细数,语气平静,“分得清局势,而且话说得很漂亮。如果在以前,父王打死我,我也要娶他。”

  他顿了顿。

  “可现在不是以前。”

  郢国灭国几百年了。谢寒声的一切都随风沙越埋越深。现在即使向下挖,也只不过是刻舟求剑。

  “他说他要跟我一起不得超生,”谢寒声道,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李吴脸上,“你信吗?”

  李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只是不方便说出口。

  哪有人愿意跟鬼同生共死?说白了,他们也没真指望单议秋愿意跟殿下同心同德。一时的消遣罢了。不然漫漫岁月,半点盼头都没有,浑浑噩噩。

  李吴知道,做鬼最吓人的不是血海深仇,是忘了自己当过人。忘记自己是个人,就会活得像个牲口——什么人都敢吃,什么人都敢恨。像是再死了一回。

  李吴偶尔也会迷失。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恶心。他好歹也是拿刀救过人的,虽然救得很狼狈,但怎么说也是条汉子,也算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