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103)

2026-06-27

  而如果连他都觉得恶心,那殿下又该如何?

  殿下又是怎么熬过那些年月?李吴记不得了,谢寒声也未必记得。

  单议秋的出现是个惊喜。殿下喜欢他,想起他的时候会笑,不那么像个孤魂野鬼。

  可人就是人,鬼就是鬼。

  人与人尚且隔着层肚皮,人和鬼终究要殊途。没有夫妻情分可言,都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你不信。”

  察觉到李吴长久不言,谢寒声慢慢说。

  “我也不信。”

  单议秋这个人,大概是谢寒声从生到死见过的第一轻浮之人。

  嘴里鲜少有真话,为了哄他笑一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别说爱了,同生共死也是能说出口的。旁人或许真觉得这个二少爷有些真心,愿意跟他成亲,还愿意替他把钱要回来,像下凡的菩萨可怜恶鬼,愿意普度一二。

  然而谢寒声看得出来,单议秋做这些事,是别有目的。

  他笑得再好看,话说得再漂亮,别有用心就是别有用心。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可月牙背后藏着什么,谢寒声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随他便吧。

  兀自想了一会儿后,谢寒声莫名恼火起来——挖出来又能怎么样?尸骨罢了,挖出来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有人不仁不义,谢寒声却不愿意把自己沦为下流。就算他要出手,也得单议秋先对不住他才行。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盏琉璃灯。

  火光在灯罩里跳动着,各类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个沉默无声的、什么都不是的轮廓。

  窗外雨声很大。

  ……

  在自家后院挖出个六尺深的大坑,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单议秋在整个挖掘过程中深刻检讨了自己,之前不该站着说话不腰疼。挖坟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坟上面还种过树的前提下。

  金桂虽然死了,但是很多根系还没有清理干净,缠着土,每一铲子下去都要费很大力气。雨水把泥土浇得又黏又重,铲子插进去,拔出来的时候要带上半天的劲儿。

  “再下来点。”

  挖了一会儿后,单议秋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让9653飘下来,自己则蹲在了一尺深的泥水里。

  雨水已经把他浇透了,穿着雨衣行动不便,早就脱了扔在坑边,现在单议秋全身上下彻底泡在泥水里,贴着皮肉,又冷又沉。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脚下那一片暗沉的泥土。

  下雨让泥土变得很黏,相对降低了一点挖掘难度,单议秋借着9653的光源,看清了自己挖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粗陶,敛口丰肩,在暗沉的泥水之下显露出如骨骼般的灰白底色。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泥土,露出罐身上粗糙的纹理。纹理很浅,没有什么讲究。

  单议秋盯着那个陶罐看了许久。

  他弯腰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土壤,手指触到陶罐冰凉的表面时顿了一下,随后他一点一点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仔细地将陶罐从土里抱出来。

  那陶罐不大,两只手就能捧住。比他想的重一些,但也重得有限。

  而就在他挖出的下一秒钟,9653自动弹出提醒。

  [恭喜宿主,主角定位已锁定,主角身份已确认。]

  [主角身份——谢缺/谢寒声。]

  听着系统播报,单议秋怔愣许久,跪倒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却没有抬手去擦。他抱着那个陶罐,恍惚着跪在那个六尺深的坑里,一动不动。

  “这是个陶罐,9653。”

  他很艰难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是……”

  [陶罐有什么意义吗?]9653问,光圈在他身边不安地转着,浅黄色的光芒被雨水打得发虚。

  “……有。有很多。”

  单议秋没想到他会在地里挖出一个陶罐。

  他以为他会挖出骨头。

  如果他触碰到了陶罐,等于触碰到了谢寒声的尸骨,那就说明——

  这个陶罐里装的是骨灰。

  郢国没有火葬习俗。

  单议秋翻过那些史料。郢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全尸而葬,讲究死后要留个囫囵身子,好去阴间见列祖列宗。

  谢寒声堂堂安王世子,怎么可能——

  他被烧了。

  被烧成了骨灰,装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

  这样做的人,要么是想侮辱他,要么就是在保护他。

  尸体烧了,就没有了鞭尸,没有了更多凌辱。他可以被深埋地下,或许还能获得安宁。那些想在他尸体上发泄更多怨恨的人,找不到骨头,也就无从下手。

  单议秋将陶罐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坚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进衣领,淌进胸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怀里那个灰白色的陶罐,看着罐身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纹路。

  一阵电闪雷鸣后,单议秋睁开眼,抱着陶罐爬出坑洞,朝着西厢房跑去。

  雨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路,脚下的青石板滑得要命,他踉跄了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他没有停,一直跑到那个单独给谢寒声留出来的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微的红光。

  单议秋头一回这样急切。

  他单手攥拳,用力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一把推开,还没往里走两步,便撞上一个前来开门的身影。

  单议秋浑身湿透,抱着陶罐仰起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却在暗沉光线下显得黑而沉郁,额上的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又顺着衣领向下流淌,沾湿了怀里那个陶罐。

  他愣愣看着谢寒声胸前被自己撞湿的痕迹,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挖坟把脑子挖出来了?

  谢寒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得其解,随后一言不发地弯腰,把人抱起来,带到床边。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隔绝了一门雨色。

  他把单议秋放在床边坐着,自己蹲下去,拍了拍他的小腿,给他脱下了沾满泥水的鞋袜。

  那双鞋袜已经彻底不能要了,全是泥浆,鞋底还粘着草根和碎叶子,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谢寒声把鞋袜放到一边,对着那双冻得毫无血色的脚陷入沉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脱。

  一番犹豫后,他起身踱步到一旁的衣柜里,挑了两件干净衣服拿来。

  而等他再回来,单议秋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饱含笑意,只是定定落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单议秋忽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谢寒声放下衣服:“这不是你该问的。”

  单议秋抱着陶罐的动作倏地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在陶罐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的身体缓缓放松,将那个骨灰罐摆在了床头,挨着枕头。

  “我想问。”

  他抬起眼,视线重新投向谢寒声,“你既然娶了我,不该什么事都跟我说清楚吗?”

  谢寒声低垂眼眸,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现在后悔娶你了,”他说。“你我没有拜过天地,也没有宴请宾客。婚约可以不算数。”

  单议秋闻言,脸上那种湿漉漉的茫然的神情忽然敛去。

  他罕见地冷笑一声。

  “世子殿下,”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哑里带着刺,“你常说我轻浮。看看现在,始乱终弃的人是谁?”

  谢寒声抬眼望向他。

  单议秋丝毫不曾躲闪,迎着他的视线。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闷闷的,听不真切。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一下,又一下。

  几秒后,谢寒声移开了目光。

  他仍旧不打算说什么。转身想走。

  可脚刚刚飘离地面,就被单议秋一把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