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110)

2026-06-27

  因果逻辑对不上。

  单议秋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这副模样任谁看都知道,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救人上面。

  年轻道士忍了又忍,终于决定不忍了。

  他还年轻,又有本事。虽然师父经常训他,说他嘴上不把门,可他就是改不了。

  见单议秋这副没良心的模样,他当即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单议秋说,“我就是还没想明白问题。”

  “什么问题?”

  单议秋抬眼看他,眼神让年轻道士的心咯噔一下,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反应过来以后又觉得自己很丢人,不知道在怕什么。

  单议秋懒得关注道士的心慌意乱,直接问道:“它注定是这样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只鬼,难道从一开始就穷凶极恶吗?有没有可能是它慢慢变成这样的?”

  “这……”

  年轻道士思索着,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意思,便慢慢道:“也不是没可能。鬼这种东西跟人一样,有些活得像个畜生,有些活得就像个人,有些则是从人慢慢活成了畜生。”

  他话里的某一个字,让单议秋的眼神变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慢慢道:“我想要家族百年平安富贵,求哪个神仙能帮我?神仙帮不了我的话,我求哪个鬼,能办成此事?”

  年轻道士愣住了,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上他怔愣的视线,单议秋唇角一勾,索性不再伪装,扬起嗓门高喊道:“长顺,带人进来!”

  下一秒,早就准备好的十个彪形大汉带着绳索冲进房间。

  年轻道士:“……?”

  五分钟后。

  挣扎吵闹声越走越远,单议秋站在门口,看着年轻道士被人拖着送进院子的小房间,关门上锁。

  长顺在一旁一边大声指挥,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他头一回干这种绑人的勾当,心里没底,但又觉得自己干得挺对,看起来又胆小又憋着一口气。

  “多找几个人,把那间房围牢了,”单议秋嘱咐站在一旁的翠心,“不要让他跑出来,也不要让他乱说什么话,知道吗?”

  “知道。”

  翠心提着道士的竹箱点头,神色平静,语气也稳当。

  这小姑娘的心理素质真可以,眼看着家里闹鬼,自己的顶头上司还绑架囚禁,她一点都不见害怕,特别冷静。

  单议秋很欣赏,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翠心以为这是可以离开的暗示,刚要走,却又被叫了回来。

  单议秋没看她,目光落在那只竹箱上,眉头微微蹙起。

  思索片刻后,他走过去,打开箱盖,手指在箱内翻找片刻,避开了那些显眼的法器,从夹层角落里抽出几张写过的符纸。

  他将符纸举到光下,看了几眼后半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着,他将东西都放了回去,摆摆手让翠心走了。

  等人走远,单议秋回到卧房,刚关上门,就看见床边坐了个人。

  月白长袍,墨黑长发,靠坐在床头,仿佛月下仙子,姿态随意矜贵,半点不见方才不告而别的匆忙。

  “刚才怎么不见你?”单议秋问。

  谢寒声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见道士,我出来作甚?让他打死我吗?”

  刚跟世子妃浓情蜜意,转头就来了个道士煞风景,谢寒声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单议秋笑了起来,完全不带生气,搬了把小凳坐在谢寒声腿边,

  “我觉得他打不死你。世子神通广大,应该是他们怕你才对。”

  “再神通广大,现在也死了,”谢寒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被人拿捏的份。”

  说不灰心暗淡是假的。

  谢寒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一无血肉之躯,二无通天之能。单议秋跟着他,要遭人非议,日后指不定还要受什么苦楚。趁早做打算才是正理。

  可就这样分开,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比再死一回都憋屈。

  瞧出他眼神里的厌倦,单议秋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暗中调出系统界面,指挥9653打开了世界崩溃指数图。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以数据的形式理解世界走向。

  浅蓝色的光屏在意识里展开,一条曲线蜿蜒起伏。虽然世界一直处在崩溃的阴影之下,但从来没有重大危机出现。

  自从单议秋进入这个世界后,曲线就一直在稳定下降,除了几个偶尔的波动点以外,一切都很和谐。

  单议秋一边研究指数图,一边抬起手,手掌搭在谢寒声膝盖上,有意无意地按揉着。

  谢寒声看不见指数图。从他的角度看,就是单议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发呆,一边发呆还一边碰他,很有些古怪。

  谢寒声担心这是世子妃要跟他和离的前兆。

  他耐着性子让单议秋摸了一会儿,可等了许久,对方都不言语。他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单议秋的手背。

  “你在想什么?”他质问。

  “我在想……”单议秋从思绪中挣脱出来,关闭指数图,“我在想你凭什么能给单家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你怎么做到的?”

  谢寒声皱紧眉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单议秋惊奇地重复。

  “我为什么要知道?”谢寒声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我觉得我能办,就应承了。”

  事实证明他也是真的能办。

  不愧是被安王一家娇养起来的独苗,二十岁以后的艰难坎坷,并没有磨灭谢寒声骨子里的骄矜。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理所当然,受到隐形优待也坦然自若,从来不会问清缘由。

  他完全没考虑过,为什么一只鬼能庇佑一整个家族两百年的富裕。

  有点儿笨,也有点儿可爱,单议秋笑了一下,弯了眼睛。

  “你笑什么?”谢寒声问,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应该能吗?”

  “嗯……”

  单议秋假装思考,然后回答:“确实不应该。一般的神仙和鬼是不能这样做的。”

  “那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有功德在身。”单议秋说,拍了拍谢寒声的膝盖,“因为你的臣民爱戴你,真心希望你死后万事顺意。”

  谢寒声愣住了。

  谢缺在郢国国都覆灭后仍然死守城池,硬生生给这个早该灭亡的国家续了口气。他身上既有国运,也有人运。死后要不是执念太深不肯投胎,他本该有个大好前程。

  而现在,他的大好前程全被用来换了单家的百年富贵。

  单议秋猜想,大概在几十年前,谢寒声还不至于浊气满身,被人认成恶鬼。

  他身上的气运是被一点点磨损消耗,又沾了人命官司,才到了今天。

  如果没有单议秋中途插手,真让谢寒声在单家大开杀戒,那不必等道士出手,自然会有天罚降下。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灰飞烟灭、追悔莫及了。

  困扰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解释。可惜这个解释并没有换来丝毫心安。单议秋看了看陷入沉思的谢寒声,忽然站起身。

  谢寒声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单议秋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和谢寒声的大腿就隔了不到一指的空隙。

  “明天我把他送走。”他说。

  “谁?”

  “那个姓秦的道士,”单议秋说,“你不一直不乐意他吗?明天吃完饭,我就让他走。”

  “他要救你父亲。”谢寒声说,“说不定也能救你大哥。送他走,你甘心吗?”

  还在试探。

  一句直接干脆的话藏在心里,掰成千百句的曲折心肠,字里行间都是不安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