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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吃完早饭,单议秋又冒出来一个明显不太合法的想法。
“我想看谢寒声的诊疗记录。”他说。
[邮件里不是有吗?]9653说,立刻翻出那寥寥几次的就诊记录,殷勤地摆在单议秋左手边。
“我说的不是这个,”单议秋用指尖把光屏推开,“我想看的是心理方面的病例。”
了解问题,一定要追其根源。
单议秋认为,谢寒声的问题不在于他那条时好时坏的腿,而在于他的精神状态。
其实但凡了解过内情就会知道,由政府资助的心理医生,功用接近于无。除了浪费时间和来回路费以外,没有别的效果——那些人只会按流程问话,按模板写报告,按标准开药。
而谢寒声呢?
腿还没好,只能在汽修厂做工人赚钱,本身就很窘迫,可他宁愿多花这些冤枉钱,也要去看心理医生。
这就证明他的问题很严重,至少他自认为是这样。
单议秋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问题。
[我们要不确定他是主角以后再研究?]9653提议。
谢寒声的信息档案不在互联网上,这意味着9653不能发挥作用。同时也意味着,如果单议秋真的想知道,只能让他手下去查。
又是一次违法乱纪。
上次打电话查人,那个手下就已经在暗示了。再来一次,唐娜可能真的会上门来找他麻烦。
“你说得对。”单议秋认同了。
他暂时放下了窃取别人心理诊疗记录的想法,带着9653下到停车场。
地下一层,一排条形灯光依次亮起。
几百平的停车场里,停着单议秋平常喜欢的代步车。
奔驰,宾利,保时捷,路虎,雷克萨斯……
各种品牌都有,有些还很新,有些已经看得出来开了一些年头。
这几辆都是单议秋平时开顺手的,其他那些买了也是积灰,全都跟纪念品似的堆在枕溪山那边,有专门的人保养。
单议秋在一排车前面站定,目光扫去一圈,挑了辆半新不旧的保时捷。
坐进去以后,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嘱咐9653:“打开导航,定位在谢寒声本人工作的修车厂。”
9653:[我们直接杀过去吗?]
“那当然。”
单议秋挑起眉毛,发动汽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大白天的,我又这么有钱,他不会直接杀了我的。”他说,“况且他就算要动手,我们也可以跑。”
9653想说他们可能跑不掉,毕竟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而单议秋细胳膊细腿的。如果真的被抓住,可能要喊救命,可能要报警,可能要——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9653默默调出导航,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
……
修车厂位于城市近郊,从市区开到那儿得一个小时。
单议秋开着保时捷上了环路,混在车流里,跟所有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保时捷的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姿态格外松散。
9653飘在副驾驶座上方,从开车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等快要到了,它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直接进去跟他握手吗?]它问,[会不会有点奇怪?]
“或许我们可以先问他是不是昨天跟踪我来着,”单议秋提出建议,“这样他就会愣住,然后我们趁机摸一下。”
9653:[……]
它总觉得问题很大。
可是他们都快冲到汽修厂了,现在再回头,是不是有一点没面子?它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系统,它不知道该怎么劝。
单议秋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但每次想一出的时候,最后总能圆回来。这一次——
[那万一——]
“逗你的。”
单议秋哼笑,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
“我有正当理由。”
[什么理由?]
单议秋瞥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嘴角的弧度骤然拉大,扯出一个坏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坐稳了。”
9653还没反应过来,单议秋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保时捷911如同离弓之箭,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猛地冲出路面——
伴随着9653骤然拔高的尖叫声,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砰!
……
谢寒声从早起便一直头疼,吃了两片药也没什么用,他怀疑自己要死了。
可即便快要死了,也不能得到安宁。
从恢复意识开始,副人格就一直在谢寒声耳边嘟嘟囔囔,说个没完。
“你昨晚为什么要跑?”他质问,“你见义勇为了,直接到他面前去大大方方地认识一下不好吗?”
“我为什么要跑?”
听见他质问,谢寒声不可置信:“我为什么不跑?我在跟踪他,我怎么跟他认识——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你好,我刚才在跟踪你,顺便见义勇为了一下’吗?你猜他会不会报警?”
“也没有很难听啊,”副人格道,“你虽然跟踪了他,但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见义勇为了。”
谢寒声没办法评价副人格的扭曲逻辑。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做自己的事。
汽修厂今天活儿不多,他现在修的这辆车是个老款捷达,发动机有点问题,拆开一看,积碳严重,火花塞也快不行了。
他把零件一件一件卸下来,检查,清理,再装回去。手上有活儿的时候,脑子能稍微静一静。
他不吭声,副人格无处发泄,只能在他脑子里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像个掉了牙的老太太。
谢寒声已经可以享受这种略显嘈杂的氛围了。他甚至能把副人格的说话声当成背景音,就跟有人工作的时候爱听音乐一样,反而能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反正今天他差不多能把那辆破车修好。
组长答应过谢寒声,把这辆车修好,会多给一点提成。虽然不多,也足够他再撑几天。
他琢磨着找机会再去一趟市区,找心理医生看看。光跟这么个变态跟踪狂待在一个身体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尽早解决。
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谢寒声干到一半,去洗了个手。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他冲掉手上的油污,甩了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毛巾擦干。正准备回去接着干,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叮咚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汇款短信。
【谢寒声先生,您好,您参与的退役军人补助计划,已为您发放第一笔补助医疗款。合计共312.54元,已汇入您的账号6213************,请注意查收。】
谢寒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反复确认后,他发现是真的来钱了。
三百一十二块五毛四。
就这么几百块钱,足够他修两辆车。够他去市区看两次心理医生,如果挂普通号的话。
天降横财。
“有钱了。”他忍不住跟副人格分享。
副人格立刻道:“给我花。”
谢寒声冷笑。
用后脑勺想都知道,副人格肯定是要把这个钱拿去跟踪别人。
“你想都不要想。”
他果断拒绝,把手机揣回口袋,正准备出门接着干活,可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还有老板大惊小怪的叫喊。
“哎呦喂!先生,您没事儿吧?我天呐,这是怎么弄的?”
谢寒声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大腹便便,爱钱胜过爱己。他对待所有员工都像对待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毫不留情,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
能让他发出这么谄媚做作的声音,来的一定是个大客户。
谢寒声心里想着,将手机往口袋里又塞了塞,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