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衣物在缠斗中撕裂,露出下方同样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皮肤。
谢寒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颤。
单议秋抬眸,迎着他混乱的目光,轻声问道:“你有尾巴吗?”
谢寒声愣住了,连眼眸中翻腾的暴戾都有片刻沉寂。他眨了眨那双异色的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几秒后,他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扼住单议秋脖颈的手也松了些许力道。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真可惜……我还真没有!”他凑近单议秋的脸,鼻尖几乎相触,“让你失望了,执法官大人?还是说你其实期待我有?”
而就在他笑着,注意力被这古怪对话分散的刹那——
单议秋搭在他腰侧的手顺势向上,似爱抚又似探索,最后绕到他的后颈,按在了那枚刚刚被索兰德撬动了一点、此刻正裸露在外的钉子尾端。
“谢寒声。”
触碰到钉子的刹那,单议秋绷紧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看着我。”
正在谢寒声意识到什么,望向他眼睛的瞬间,单议秋用尽全身力气,将钉子压回原位。
——!
谢寒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内里隐藏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更庞大的黑暗吞没。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扼住单议秋脖颈的手骤然脱力,先前还死死钳制着他的那副身躯,转眼便如一座抽去基石的沙塔,轰然向后坍倒。
单议秋贴着墙壁滑落,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
他没理会倒在地上的谢寒声,先摊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里,那枚暗沉的鳞片沾满了血,边缘锋利,有流光在边缘处一闪而过。
单议秋面无表情地将鳞片擦拭干净,收进口袋,然后才站起身,走到昏迷不醒的谢寒声身边,蹲下探了探对方的颈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枚重新没入骨头的钉子。
确定人没死,且情况暂时稳定后,单议秋抬手揉了揉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脖子。
“情况怎么样?”他在脑海中询问。
[生命体征回落到正常状态,] 9653的电子音听起来也轻松了些,[暂时稳定了。]
“这个钉子的材质很奇怪,索兰德都没见过,”单议秋盯着那处伤口,指尖虚虚点了点,“你能分析成分吗?”
[可以,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9653回答。
“去吧。”
浅黄色的光圈闪烁了一下,从身侧隐去。
单议秋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不再看地上昏迷的人,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巷道里,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
索兰德正抱着他那破旧的小包,蜷缩在墙根阴影下,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架势。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见是单议秋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垮塌下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老头的视线就定在了单议秋的脖颈上。
一枚带着血痕的狰狞齿印,烙印在执法官苍白的皮肤上,视线往上移动,眼角的红晕同样醒目。
索兰德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然而震惊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就被一种混合着讥诮和了然的神色取代。
他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古怪的气音。
还说没睡过呢,都上嘴了。
第11章 亲朋
单议秋察觉到了老头怪异的注视和那声嘀咕,但脖颈上的刺痛和眼角的不适感还在持续,疲惫感沉沉地压上来,让他懒得去分辨或解释对方那点龌龊心思。
“他的伤处理得怎么样了?”单议秋直接问,省去了平时那些毫无用处的迂回客套。
“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血止住了,其他皮肉伤也敷了药。”索兰德回答,目光还在单议秋脖子和脸上打转,“就是人还昏着,那钉子……”
提起钉子,老头的眼神变了变,收起了不正经,眉头拧起来,显出专业的困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玩意儿……不对劲。”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忆着,“不是市面上能搞到的普通货色,也不是圣庭惩戒所常用的禁魔金属……我对各类魔法元素和材料还算有点见识,可那东西死气沉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真的像块石头。”
可普通石头钉进脊柱,不会有这么好的压制效果,早该被谢寒声弄碎了。
索兰德抬起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这种材料,没人会随便用,更别说费那么大功夫,做成钉子,还钉进人的骨头里……肯定是花了大心思的。”
索兰德是巫医,爱做点小实验,医术够高,但让他研究各种材料,确实有点难为他。他能得出来的结论只有这么多。
单议秋安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脖颈的疼痛和方才那番缠斗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刻那层惯常的温和伪装也懒得维持,眉眼间透出一股冷淡的倦意。
“真没用。”他评价道。
索兰德脸皮一抽,刚要发作——
“你没事了,”单议秋打断他的愤怒,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色丝带系着的小卷轴,随手抛了过去,“可以走了。”
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解开丝带就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那是一份盖着执法团最高级别徽印的通关令,凭这个,他可以安然离开帝都,甚至能以一个新的清白身份在别处开始生活。
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一丝迟疑压了下去。
他捏着那卷轴,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喉咙动了动:“那……他呢?”他指的是里面昏迷不醒的谢寒声。
单议秋已经转过身,朝巷口停着的马车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不用你管。我带他回去。”
……
谢寒声再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可能被一整栋倒塌的楼砸中了。
闷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后背和脖颈更像是砍断后重新缝合,疼痛绵绵不绝。
谢寒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视线。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四壁是光滑冰冷的浅灰色石料,窗户很高,窄窄的一条,透进有限的天光,让室内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毫无温度的明亮。
空气里有类似消毒药剂和冰冷石材混合的气味,异常干净,也异常冷清。
混沌的思绪艰难运转,谢寒声的记忆还停留在索兰德那间杂乱的房间里,冰凉的器具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尖锐的刺痛立刻袭来,让他闷哼出声。也就在同时,他察觉到身侧传来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谢寒声猛地侧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单议秋。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单议秋单手扶着额头,双眼紧闭,连谢寒声醒来的动静都没能惊动他。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黑色制服,领口有些凌乱,脖颈上缠绕着一圈洁白的纱布。
谢寒声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吸气声回荡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单议秋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褐色眼眸望过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见谢寒声醒来,单议秋挪动身体,揉了揉眉心:“醒了?”
谢寒声点点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正好,有人也想见你。要见吗?”
单议秋也可能觉得这时候的谢寒声不聪明,所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见的话,我就让他们滚。”
谢寒声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对话。他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先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个话题:“你看起来很累。”
单议秋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完全不真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