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继续敲击方向盘,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与其说他们是得到了定位,不如说是得到了一些简单的情报,推测出定位器可能目前位于坞城。还有一种可能——”
他忽然停下敲击,目光定在光屏上那几个密集的红点上。
“犯罪学里有一个理论,叫圆周假设,”他低声说,“指的是系列作案者的居住地,通常落在以两个最远作案点连线为直径的圆周之内。”
9653没接话,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们换一个思路,”单议秋说,声音更轻了些,“如果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就在坞城,那一切是不是更方便解释了?”
9653打了个激灵。
[你、你的意思是……?]
“目前只是猜测,你不要怕。”
9653刚想顺他的意思不怕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实践,单议秋又开了口:“我看这个张正明很有嫌疑。”
张正明就是副会长,也是目前坞城里参与奥丁之眼中,军衔最高的一个。
[……]
9653正想追问,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单议秋一偏头,恰好看见赶去辞职的帅气汽修工站在车门旁。
谢寒声一手提着个不大的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把上面的倒计时界面亮给他看。
十九分钟。
他准时回来了。
他可以得到奖励。
单议秋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像春水融冰。
他倾身过去,打开车门。
谢寒声绕到副驾驶那边,把包扔到后座,然后坐进来,轻轻带上门。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混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厂长不是很高兴。”他说。
“他怎么个不高兴法?”
单议秋把手搭到他肩膀后面,指尖绕着他后脑勺短短的碎发。
“说不给我工资,”谢寒声如实交代,表情微妙,“后来听说是你让我辞职的,又把工资给我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在单议秋面前晃了晃。
辛勤工作的小工人终于得到了自己应得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意义深重。
单议秋笑了,又去拨弄谢寒声的鬓角。那缕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用指尖理顺,动作自然熟练。
谢寒声没躲,安静地坐着,垂下眼,等待属于自己的奖励。
也就在这时,单议秋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收回搭在谢寒声肩后的手,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
“单先生!”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大嗓门,热情得几乎要溢出听筒,“这两天咋样啊?”
单议秋弯起嘴角,声音也跟着热络起来:“张副会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偏头看向窗外。
汽修厂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明亮的日光照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轮廓。
谢寒声在旁边保持沉默,非常乖巧。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从单议秋的反应里猜出一点端倪。
“前段时间您捐了不少钱,”张正明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隐约传出来,“我琢磨着得感谢一下。今天晚上来我家玩玩吧,几个朋友聚一聚,您别嫌弃。”
“张副会长太客气了,”单议秋笑道,“您邀请,我哪能不去?”
两人又虚与委蛇了一阵,说的都是些场面话。谢寒声靠在座椅上,一边听,一边盯着前挡风玻璃发呆。
终于,单议秋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主控台上。
他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谢寒声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单议秋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今天晚上陪我出去吃个饭。”单议秋说。
第71章 真相
谢寒声愣了一下:“跟电话里的这个人?”
“嗯。”
单议秋应了一声,面上仅有些凝重很快消弭无踪。他重新挂起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谢寒声没料到自己刚上任就接了这么大个活儿,有点无措。
他靠在座椅上,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我都要干什么呢?”
单议秋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揶揄:“你之前有没有参加过聚会什么的?”
“同学聚会算吗?”谢寒声认真想了想,“我参加过高中同学聚会。”
“好不好玩?”
“还可以,反正我当时觉得还可以。”谢寒声说。
之后就没有过聚会了。
高中刚毕业没多久,谢寒声就参军,一路直接开到了南部边境。后续更是有三年的记忆空白,什么都记不住。
“跟战友们没聚过?”
谢寒声再次摇头:“我不记得他们了,他们应该也不记得我。”
“好吧。”单议秋说,语气并不遗憾。
他道:“我们今天要跟你的一个上司吃饭。我本来的计划是让你帮我拦着他点,但现在计划要变一下,你只需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我身旁就可以了。”
“我怎么……漂漂亮亮?”谢寒声欲言又止,又抓住另一个重点,“我的上司又是怎么回事?”
“退役前,你的最高军衔是少校。”单议秋故意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简单介绍道,“而张正明已经到了上校,他当然是你的上司。”
谢寒声明白了。
“前段时间我捐了一笔钱,给退役军人援助会——就是一个社会性的援助组织。张正明是副会长。”
单议秋说:“今天叫我过去吃饭,应该是想忽悠我多捐一点。”
提起这个协会,谢寒声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收到的一笔打款。
这是他最近三个月收到的唯一一笔公益性质的打款,金额不多,但对于当时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的他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很感动。
他没想到单议秋也捐款了。
果然,不论单议秋嘴里怎么说,他心里都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谢寒声与有荣焉。
“你真好,”他郑重地说,“谢谢你。”
单议秋闻言很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我送你五百万,你嘴里没个谢谢,我捐几千万出去,分到你手里估计也就一两百,你倒是感谢上了。谢寒声,你真有意思。”
多亏今天早晨被刺激过,谢寒声已经不会再对这种大额数字产生太强烈的震惊之情。
被单议秋调侃,他略微垂了垂眼,注意到眼前道路通畅无阻,没有过往车辆,便伸出手,碰了一下单议秋的手背。
这种感觉用句不太恰当的形容,就是小狗在高兴的时候,会随便舔一下主人的腿,然后马上离开,显露一点心不在焉的感谢。
谢寒声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准备通过触碰来表达一下愉快。
可他没料到的是,单议秋没让他走,手一翻,便跟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触,一团火在皮肤之间燃烧。
谢寒声僵住了,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莫名觉得脖子上的那一小块胎记也在跟着烧。
之前吃饭的时候,单议秋没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该是包养才对,那种谈性不谈感情的关系。
谢寒声一时昏了头,色欲熏心才同意,现在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他心里也忐忑,隐约间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可是单议秋追得太紧了,副人格又只会添乱,谢寒声左右为难,只能拿“包养不谈感情,脱身应该也方便”来安慰自己。
可现在呢?
在车上牵手算不算谈感情?
谢寒声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举动。
只记得在高中时,班上早恋的人会趁放学,借着推自行车的遮掩,牵一会儿手,他那时候还觉得无聊,有这功夫不如多跑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