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年过去了,当初牵手的人说不定都结婚了,谢寒声终于咂摸出一点其中滋味。
车速渐缓,前面有个红绿灯。
谢寒声借着这个功夫把手抽了回去,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单议秋瞥了他一眼,好像能看懂谢寒声的所思所想,没说话,只是哼笑了一声。
谢寒声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
单议秋说到做到,直接把谢寒声带回了江澜公馆。
谢寒声上次来这里,还是被副人格操纵身体带进来的。
他醒来以后惊慌失措,眼前已经隐隐浮现出监狱铁门的轮廓,满脑子都是尽快离开,压根没注意周遭是什么情况。今天被单议秋带着,才发现光是进来都要过三四个检查,安保相当严密。
门口的保安光看走路姿势就知道一定受过专业训练。
谢寒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旁人问:“你觉得这里的安保措施怎么样?”
谢寒声斟酌着说:“很好。”
“那一般人想要闯进来的话,是不是很费劲?”单议秋又问。
谢寒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单议秋没关注他,把车开进单独的地下停车场。谢寒声便以为他是随口一问,随口回答说:“不会容易。”
“不会很容易的意思就是想进来也不难,对吧?”
谢寒声点点头。
毕竟只是居民住宅区,安保措施再严密也比不上军方基地,谢寒声搭眼转了两圈,便找出了好几个突破口。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可以趁着保安亭没人的时候直接翻墙进来呢?”
单议秋越问越细,谢寒声本能觉出不对,也正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副人格的声音。
“别点头!”
车子停下,单议秋半偏过身体,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谢寒声在同一时刻意识到,副人格拿出来骗人的话真的是毫无水平可言。单议秋让他来的那天晚上,副人格八成早就翻进来了,还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解释,被单议秋一眼看穿。
现在好了,账全算在他头上,害得他坐在这儿被盘问。
“我……”
谢寒声干咳一声,咬牙认下了跟踪狂的名头,“我就是想你。”
“真的?”
单议秋笑着追问:“想我想到费尽心思翻到我家外面,可我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没看见你。”
“都跟踪狂了,能让你轻易发现吗?”谢寒声低声说,“我躲起来了。”
跟踪的好处他一点也没吃到,坏处倒是咽了满口。
“你这么厉害!”单议秋假装惊讶,凑近了些,“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不肯下车,非要跟谢寒声在车子里面黏糊一会儿。
谢寒声被他夸得有点脸红,眼前忽然一片阴影降下,再抬头发现单议秋已经跨过了主控台,相当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熟悉的香味里混杂了一点酒店沐浴露的香气,是浅淡的桂花香。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完全可以勾起昨天晚上的记忆。
谢寒声控制不住地深吸一口气。
单议秋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中笑意更深,压低声音说:“我还没奖励你呢。”
“你可以回家再奖励我,”谢寒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能等。”
“真的?”
单议秋略微弯腰,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他在谢寒声嘴角印下一个吻,轻得像羽毛扫过,“但是我是个慷慨的人,我不习惯让别人一直等。”
“我没有等。”
谢寒声喉结滚动,着迷地凝视着他的面庞。
“这样吧,”单议秋说,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在指尖绕了绕,“你再帮我一个忙,我给你一个更大的奖励,好不好?”
谢寒声勉强坚守底线:“我不需要别的奖励。”
“你需要的,”单议秋说,声音低下去,“你乖一点,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他勾着谢寒声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跟他谈着条件,像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谢寒声最快就范一样,话语里丝毫不见谈判桌上的冷硬肃杀,只是一句接一句地哄着,诱惑着。
谢寒声可以看清自己的变化。
单议秋正在把他从一个独立的人,转化成一种需要爱和奖励才能生存的动物。
他熟练运用着他的笑和嘴里不着边际的爱,让谢寒声尝到一点甜头便抽身离开。这点甜头勾起的渴望,比从来没有更难受。
谢寒声会越来越饿,饿到将自己都吞噬干净,然后完全依附于单议秋。
屈服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谢寒声只觉得有口气憋在胸腔,非得点头应下来才能呼吸顺畅。
“什么忙?”他问。
单议秋闻言笑了。
“这样……”
他凑到谢寒声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
张正明的别墅在坞城北郊,占地不小,前后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四层小楼,法式风格,奶白色的外墙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车道驶进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单议秋先下了车。刚站定,就看见谢寒声也下来。
他穿了今天刚挑的深灰色西装,肩背舒展而挺拔,眉骨高,眼窝深,几缕碎发挡在额前,俊朗非凡。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收腰处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裤管垂顺,盖住脚面。
单议秋对此相当满意。
9653在他脑海里模仿了鼓掌的声音:[不愧是主角,穿什么都好看有气质。]
心里赞叹的下一秒钟,谢寒声望过来。眼神刚一接触,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氛围迅速融化,对着单议秋勾起一个不自知的笑。
笑意很淡,却让单议秋也跟着弯了嘴角。
他带着谢寒声走进别墅。
别墅的门厅挑高,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玄关处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铜雕,抽象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但底座上有名家的落款。
再往里走,是会客厅,落地窗外是后院,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
都是退役军人,一个在汽修厂赚着千八百的工资,一个住在这样的别墅区里,家里装修得很有格调。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少客人已经到了,三五成群地站着,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单议秋算是来得晚的,一进门,张正明就看见了他。
“单先生!”
张正明大声道,接着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寒暄了两句,张正明的目光滑向跟在单议秋半步后面的谢寒声。
“这位是?”
单议秋扶着谢寒声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这是朋友,姓谢。他也对退役军人的相关政策很感兴趣,我就带他过来了。副会长不会不高兴吧?”
张正明盯着谢寒声的脸,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谢寒声看见了。
“怎么会呢?”张正明很快恢复过来,笑容依旧热情,“既然是单先生的朋友,那我肯定要好好招待。快请进来!”
他侧身让路,目光却忍不住又在谢寒声脸上停了一瞬。
谢寒声垂着眼,装作没察觉。
这个别墅与其说是张正明的家,不如说是他手下众多房产中的一个。只不过最近住在这里的时间比较多,为了表示诚意,才选择在这里开宴会。
一层二层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灯火辉煌,房间边角还有专门请来的乐队在演奏,音乐舒缓优雅。单议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两支酒杯,递给身后的谢寒声一支。
他抬眼向上看去。
三四层的楼梯口有保镖守卫,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瞒不过行家。既是怕有人迷路,也是担心有人蓄意想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