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该睡觉了,不然明天会更难受。
想到这里,9653又道:[你要不要用抑制剂啊?]
单议秋照旧摇了摇头。
反正主卧是回不去了,他今晚准备直接在沙发上睡。在沙发上铺了床以后,他又冒险进主卧,取了两套睡衣出来。
“房子会自动修复吗?”他问9653,“总不至于一直这样吧。”
9653:[我已经打报告了,放心吧,明天就会有人来修的!]
“那你问原因了吗?”
[也问了,应该也是明天回复。]
“好的。”
单议秋点点头,换下睡衣以后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晚安,小系统。”
9653把客厅的灯光调到最暗,只剩角落里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它在沙发扶手上落下来,缩成一个小小的圆。
[晚安,小宿主。]
……
也许是脱离世界的后遗症,又也许是白天思考了太多遍,以至于即使进到梦里,也不得安宁。
单议秋立在一片纯白茫然中,隐约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
他回过身,却看到白光骤然闪烁,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一间病房中。
空气里飘荡着长久不散的消毒药水的气味,病例单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病房两边都开了窗,足够明媚的亮光照进来,混着新鲜的凉风,将死亡逼近的气息吹散了许多。难得的平和安宁。
从确诊的兵荒马乱到放弃治疗,他们花了近两年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单议秋思考两个问题:
挣扎着活下去算不算一种虐待?
而主角的人生是否还需要这样一次磨难?
他针对这两个问题认真思考了许久,还专门询问过当事人。
谢寒声的反应是点头,他说他愿意接受一切治疗。
很有求生欲的一句话,偏偏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单议秋,以至于完美无缺的谎言出现了漏洞。
单议秋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求生,他是不想太早分别。
于是单议秋就随他去了。他想着反正两个人都老了,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
他本以为只要谢寒声不松口,自己就能一直坚持,可没想到,后面先要放弃的是自己。
于是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
垂死的老人靠在阳光旁,明明只剩下呼吸的力气,却还是固执地牵着单议秋的手,不肯松开。
“真的没有来世吗?”他追问,眼中有虚幻的渴望,“真的没有吗?”
单议秋坐在他床边,听着旁边医用仪器发出稳定的滴滴声。谢寒声的手很粗糙,却也很温暖。
这几天,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单议秋几乎能听到倒计时逼近的声音。
“人死万事休。”他说,“没有来世。”
谢寒声却摇了摇头。
“我梦见你了,”他说,声音已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说着,他哼笑出声,仍然为自己的梦境感到愉快。可坐在他床边的单议秋却愣住了。
心跳在耳边剧烈鼓噪,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寒声。
可想问的话还没出口,随着笑声结束而来的,是一串冰冷的长音。
心电监护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一路平直下去。医生护士从各个方向涌进病房,有人搀住单议秋的胳膊,想带他离开现场。
世界正在模糊。
谢寒声死了。
再一次。
……
单议秋睁开眼,眼前是客厅的天花板,四角都有手绘的纹路,看起来简洁雅致。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角洇开一小片。
梦境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可谢寒声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你从我身边经过,人们争相触碰你,他们崇拜你。
单议秋躺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心里何止是一点困惑。
他坐起身来。9653察觉到动静,从沙发扶手上飘起:[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有。”单议秋说。
他揉了揉额头,把梦境残留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起身走向盥洗室。
[主卧已经修好了哦!]9653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起来,[我已经帮你申请好补偿和相关维护了,如果有类似情况发生,空间会赔你一大笔钱!]
“真的吗?这么好?”
单议秋笑着逗9653开心,拧开水龙头。
他懒得调水温,直接选择凉水洗漱。水扑在脸上,带来冰凉的清醒,单议秋用毛巾擦了擦脸,无视略湿的额发,走进厨房。
“那空间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这样?”他随口问道,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哦,这个是bug,]9653说,[不光我们,还有一部分宿主也在经历这种情况。]
“怎么说?”
[据说是任务世界的余波,在封闭时会有一部分的能量溢出,能量跟随我们回到了系统空间,造成了空间内部的建筑损坏。]
单议秋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鸡蛋磕在碗沿上。
他若有所思:“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不是很常见,]9653实话实说,[好像到现在也只有几例。]
“那些宿主……他们的任务世界是什么类型?”
9653想了想,调出系统日志翻了翻,[不太一样,有的是高魔世界,有的是科技世界,还有古代世界。共同点是任务完成度都很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都在任务世界里建立过很深的情感连接。报告里用了这个词,‘深度羁绊’。]
单议秋把鸡蛋倒进碗里,拿了双筷子开始搅。蛋液在筷子的搅动下渐渐变得均匀,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看着那层泡沫,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能量溢出。建筑损坏。谢寒声的梦。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指向一个他不太敢确认的方向。
单议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认为暂时没必要跟9653透露。
“我准备烤个蛋糕,”他转而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呀?”
9653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单议秋确实在休息。
他跟9653一起烤了一个海绵蛋糕,虽然顶部塌了一小块,但9653说味道很好。他们又看了一部电影,这次选了个喜剧,9653笑到光圈都开始颤抖,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才稳下来。
他们还窝在沙发里聊了很久的天。9653讲它在系统空间里听来的八卦,单议秋听着,偶尔应一声。
当9653讲到某个宿主在任务世界里试图用现代经济学理论改造一个封建王朝,结果把整个国家的粮食价格体系搞崩溃了的时候,单议秋笑出了声。
9653觉得这是关系上的巨大飞跃,逢人就炫耀说自己跟宿主已经是好朋友了。
单议秋没有反驳。
等到第三天上午,单议秋做好准备,重新连接任务端口。只不过这次他长了个心眼,没在主卧躺下,而是重新在沙发上铺了个窝,半坐在里面。
“我要不要拿个枕头挡在头上?”他问,“免得到时候有东西砸下来。”
单议秋对自己的生命很看重,如果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那太尴尬了。
9653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虽然口口声声说对系统空间相当信任,但它还是道:[我再去多给你拿两个枕头。]
于是最后一人一统基本上是拿枕头盖了个堡垒出来,单议秋坐在堡垒里,像个刚刚受封的国王。
枕头的颜色都不太一样,深灰的、浅蓝的、米白的,垒在一起倒也有种乱糟糟的威严。
单议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后背靠稳,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他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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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1347年,首都星标准时间 21:47
全息屏幕悬浮在吧台上方,正在播放今日头条。
“……联邦军方今日宣布,第四次风铁座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帝国残余舰队已退至暗星云区域,暂无反攻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