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星这个组织内部也不是完全太平,他坐在最高位,所有低于他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敌人,谢寒声已经够惨的了,不需要再成为另一个活靶子。
[收到!]9653利索地应了一声,[我这就去。]
……
……
铁谷星第七中学坐落在港口区和矿区的交界处,离单议秋的临时公寓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学校的建筑跟周围没什么区别,也是三四层高的小楼,灰扑扑的外墙。楼前的空地比周围的店铺宽敞些,停了几辆老旧的悬浮车。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校名,字迹有些褪色,擦得很干净。
单议秋停在门口看了一眼,抬腿走进去。
教学楼里的走廊比外面亮一些,墙壁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走廊两边挂着一些学生的手工作品,用铁皮和螺丝拼出来的各种形状。
单议秋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找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扎得很紧,衣着相当简朴。
她面前的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已经凉了的茶杯。
单议秋敲了敲门。
女人抬起头,目光在单议秋脸上停了一瞬,浮现出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单老师?”
“是我。”
“进来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低头在文件堆里翻了几下,抽出一张表格,“你的资料我们收到了,机械基础理论,对吧?”
单议秋在她对面坐下:“对。”
“这个科目以前没人教,都是矿上的老师傅来兼几节课。你是第一个专门来教这个的,”年级主任把表格推过来,又递了一支笔,“签个字。”
单议秋接过来,看都没看就签了名。
“你的课在下午。一班到四班,每班一周两节。”
女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课表递过来。
“学生不多,每个班也就十几个人。愿意来上学的本来就少,愿意学理论的更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单议秋接过课表。
“好的。”
……
下午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单议秋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来个人。座位倒是不少,三四十个,但大部分是空的。
学生们散坐在各处,姿态各异。窗户开得很大,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矿尘吹进教室味。
单议秋走上讲台,把带来的教材放在桌上。
“同学们好,”他说,“我姓单,从今天开始负责教你们机械基础理论。”
教室里没什么反应。
有几个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后排有个男生在打哈欠,打完以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单议秋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来教书育人的,象征性地问好之后,他便开始讲课,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考虑到学生基础不牢,第一堂课,单议秋讲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讲了大约十分钟,他注意到了一个坐在教室前排的男生。
那个男生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没有趴着,也没有摆弄零件,坐得很直,手放在桌面上,一只看着单议秋。
他像是在听课,但眼神不太对。与其说是在关注单议秋的授课内容,不如说他正在打量单议秋的身体。
打量这个词甚至用得太轻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从单议秋的脸上滑到脖子,又从脖子落到胸口,试图用眼神剥开衣服。
单议秋一边讲课,一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9653。
9653立刻从待机状态弹起来:[在!]
“查一下前排那个男生。”
[哪个?]
“左边第三个,坐得很直的那个。”
9653的光圈转了一下,扫描了那个男生的面部特征,投入系统检索。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查到了。他叫奥斯里,父亲叫韦德恩,在铁谷星政府工作,职位是临时安全委员会行动部副总监。]
单议秋的粉笔在黑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
韦德恩。
这个名字他听过,他就是单议秋之前提到过的激进派之一,徐茂维死后被迅速提拔,现在是铁谷星安全系统的实权人物。
他的儿子在铁谷星第七中学读书,坐在单议秋的课堂上。
单议秋把齿轮的简图画完,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奥斯里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奥斯里非但没躲,反而歪了歪头,冲他咧嘴一笑。
笑容大方,但配上那双还在单议秋身上慢慢转了一圈的眼睛,就只剩下让人后背发紧的恶劣了。
第84章 钥匙
一堂课五十分钟,下课铃声响起后,单议秋收拾好东西,听到讲台底下有稀稀拉拉的桌椅拖动声,接着就是学生在闲聊。
机械基础理论这门课在中学不算必修,况且绝大多数的学生已经安排好了就业工作,所以他们不会在这门课上投注太多注意力。
单议秋在上面讲课,他们就在下面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互不打扰,单议秋完全能接受,
然而很快,一道阴影铺在讲台上。
单议秋抬起头,来人正是刚让9653查过的奥斯里。
他往讲台前一站,像一堵墙,把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挡了个严实。
“单老师。”奥斯里说。
他的声音很有存在感,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单议秋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头看去。
十五岁的男生,个头已经很高了,肩膀宽得不像这个年纪,校服穿在身上绷得很紧,察觉到单议秋的视线后,他满意地笑了一下。
“你好,”单议秋说,“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奥斯里。”
“好的,奥斯里,有什么事情吗?”
“单老师最近刚到铁谷星吗?”奥斯里问。他挡在讲桌前,大有一副单议秋不回答问题就不放人走的架势。
单议秋瞥了一眼其他学生。有几个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有几个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没人注意这边。
他点了点头。
“最近刚到。之前的带这门课的老师发生了点意外,要在家休养,所以我就顶上了。”
“哦,这样,”奥斯里嘴角弯了弯,“单老师今年多大了?”
好几百岁了。
单议秋:“同学,这个跟你没关系。你把我拦在这里,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有啊。”
奥斯里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单议秋问他问题,他就真把书翻开,随便指了个地方。
单议秋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关于齿轮传动比的计算题,不算难,但需要把前面的知识点串起来。
他拿起粉笔,在讲台边上空白的地方写了几行推导过程,一边写一边讲,尽力让过程足够清晰详细。奥斯里站在旁边,很难说有没有认真在听。
“明白了吗?”单议秋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粉笔放下。
奥斯里盯着黑板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落回单议秋身上,再次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尤其停在脖颈和腰侧。
那些停顿很明显,明显到单议秋不可能注意不到。
看了好一会儿,奥斯里才挪动脚步,给单议秋让出一条路来。
“老师再见。”他慢腾腾地说。
单议秋拿起桌上的教材,从他身边绕过去,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一块的亮斑。
9653一出门就开始怪叫,声音在单议秋的脑海里炸开,跟被人被踩了尾巴似的:[他好奇怪呀!这个人好奇怪!!!]
“是很奇怪。”单议秋认可了。
“他多大了?”
[十五岁,]9653说,又翻了一遍资料,[再过半年满十六。]
“意思就是如果他现在要睡我,我可能还要负法律责任。”单议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