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9653又怪叫一声,尾音拔高到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单议秋说,语气很平静,“他的肢体语言是这么说的。”
虽然法律到了如今已经足够完备,但架不住奥斯里的亲爹是铁谷星的实权人物。如果单议秋真是个倒霉的普通老师,那出了事情,他不一定能为自己求到公正。
[他这么坏的吗?]9653的声音变得凝重。
它开始回放刚才奥斯里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情况不对,好多细节都符合校园霸凌以及性骚扰的相关判定。
宿主太好看了,以至于骤然无权无势,谁都想欺负一下。
“我不清楚,”单议秋实话实说,“也可能他是另有目的,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万一本意不是性骚扰,把人杀了就是他不对了。
最后这点顾虑,单议秋没有告诉9653。
他回到办公室,把教材放在桌上,坐下来。办公室里有另外两个老师,一个在批改作业,一个在低头看终端,没有人跟他说话。
单议秋也没打算跟人说话,将课本内容扫描传输到终端以后,他一边设置好下班倒计时,一边把谢寒声离开前留下的那串数字输入终端。
点击搜索。
一个头像为默认的用户跳了出来,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空白。
单议秋嘴唇一勾,决定来一点课后放松活动。
……
……
另一边。
修理厂。
谢寒声用力合拢了最后一个接口,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他抄起扳手,敲了敲旁边的控制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然后是绿色的运行指示灯。
头顶那台停了三天的大型通风机终于开始转动,叶片搅动空气,刮起一阵带着机油味的风。
谢寒声顺着好几个支架一路跳到地上,膝盖弯曲缓冲,落地很轻。站定之后,他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又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毛巾是灰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谢寒声还是把它小心叠好,搭回肩上。
“你可以啊,这都能修好!”
修理厂的老板闻声赶来,用力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指被机油染成了洗不掉的黑色,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你真的只是个初级修理师吗?”
“我没考更高级的执照,”谢寒声说,“够用就行。”
说着,他仰头看向头顶开始工作的巨大机械,叶片转得越来越快,带起来的风吹得头发往后倒。
他努力忽略心里的一点忐忑和焦躁。
才过去十个小时不到,而且人家是有正经工作的,怎么可能把时间都花在无聊的谈情说爱方面。谢寒声应该再多等一会儿,也许等上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他的男朋友就会理他了。
听起来挺绝望的。
谢寒声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这次是故意擦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老板又说。
谢寒声看向他,发现老板的眼神不太对,带着打量,相当有暗示意味地往他脖子的方向瞟。
谢寒声已经尽力穿严实了,进厂之后他特意挑了件领口最高的工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但高强度的工作让领口扯开了一些,
单议秋昨晚不是很体贴,留下的痕迹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在皮肤上像几块浅红色的印章。
谢寒声强作镇定,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还可以,”他说,“还有别的事儿吗?”
老板看着他不想说话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没有了。”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谢寒声得到了休息时间。
他在车间里转了两圈,路过正在运转的大型机械和堆满零件的操作台,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没忍住,拐进了角落里的休息区。
休息区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饮水机。谢寒声把丢在桌上的终端拿起来,屏幕刚亮,就看到了一条申请。
申请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秋。
昨晚那种心脏攻击肋骨的感觉又来了,撑得他喘气都不太顺畅。
谢寒声左右看了两圈,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后,他坐下来,通过了申请。
屏幕上马上浮现出一条消息。
秋:「在忙吗?」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回复:「已经忙完了。」
车间里,各种大型机械都在一刻不停地工作,齿轮咬合、皮带转动、液压泵加压,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响得震耳。
谢寒声本来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噪音,可是单议秋一发消息来,他就觉得这个地方太吵了,吵得他心烦。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正常人都是怎么交谈的。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斟酌许久,谢寒声发了一句:「吃饭了吗?」
秋:「^_^」
这是高兴的意思吗?
谢寒声挠挠头发,又问:「工作第一天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有几个学生不太省心。」单议秋回复。
谢寒声刚要打字安抚他,紧跟着单议秋又发来消息:「晚上要不要见面啊?」
平心而论,谢寒声很想见面,但是今天晚上他要值班。
这个厂子什么都好,就是老板太抠了,好多大型机械都该换了,但老板担心赚不回本,拖着一直没换。谢寒声今晚得在这儿盯着,万一哪台机器半夜出了故障,整个车间都得停工。
他只能遗憾回复:「今晚要值班。」
「好吧。」
隔着屏幕,字句看不出多少遗憾。
一个“好吧”,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冷冰冰地躺在对话框里。谢寒声又蹲着等了一会儿,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把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确定单议秋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以后,才将终端放回原处,起身去干活。
……
单议秋独自回了临时公寓。
进门的时候,家里是冷的,灯光是暗的,空气里没有饭菜的香味,只有窗外飘进来的矿尘味,一切都符合单身男人临时公寓的悲惨模板。
单议秋将领回来的各类用品全都丢在门口,懒得收拾,鞋一脱,衣服一丢,歪倒在沙发上。
沙发不太大,他一个人躺着刚好,膝盖弯起来,脚踝搭在扶手上。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通讯声再次响起。单议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终端,屏幕上的名字是齐盛。
“老板。”
“嗯哼,”单议秋撑着脑袋应了一声,“怎么样?”
“我刚跟矿业公司的代表聊过了,”齐盛来汇报进度,“目前讨论的是我们投资技术,建一座新的加工厂。我们会派技术顾问过去,具体的事宜还在商量。”
单议秋“嗯”了一声,说:“可以。”
“矿业公司希望我们能够帮他们设计一整套的航线防御方案,”齐盛又说,“他们愿意付钱。”
铁谷星周遭的运输航船经常会被星盗打劫,矿业公司有这个顾虑也正常。单议秋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交叠着搭在沙发扶手上。
“再跟他们讨论一下,看看他们最多愿意出多少钱。”
“好。”
单议秋:“还有别的事情吗?”
“暂时没了,”齐盛说,“我已经吩咐其他人去查刺杀的事情了,最晚半个月能出结果。”
“可以,”单议秋照旧反应平平,“我等你的结果。”
“要不要提前布置好人手?”
齐盛又问,声音象征性压低了一些,营造出做坏事的氛围:“要是他们真预备叛变,咱们先下手为强。”
单议秋的做事逻辑相当简单粗暴,窄星的其他成员跟他相处久了,也自然而然学会了他的做事风格——如果发现有危机将要诞生,那就尽快采取行动,赶在危机诞生前把它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