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吧,”单议秋说,“明天洗。”
他的手从谢寒声的手腕滑到手背,手指扣进指缝里,两人十指相扣。
然后他扯了扯,像之前那样,用两根手指勾着谢寒声的袖口,将人从厨房里拽出来,穿过客厅,扯进卧室,把人推倒在床上。
谢寒声的后背落在床垫上,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单议秋跟着压下来,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额头上。
昨天晚上全程没有开灯,很多神情都隐藏在黑暗里,但今天不一样。卧室的灯光相当明亮,天花板上那盏灯被调到最亮,把房间照得像手术室。
可以照亮彼此的每一点细节。
单议秋低喘着把额头压在谢寒声的肩窝处,犬牙叼住他的锁骨。
他的手指攥着谢寒声的肩膀,指节微微泛白,与其说是故意用力,不如说是试图分担感受,不让自己一个人先塌下去。
谢寒声的手落在他的腰侧,拇指压着腰线,其他四指张开,扣住他的腰胯。那双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把单议秋固定在那个位置,不让他滑开,也不让他逃。
随着逐渐深入,单议秋的呼吸越来越重,打在谢寒声的脖颈上,愈发湿热。他的嘴唇从肩窝移上来,沿着喉结的轮廓慢慢地吻,谢寒声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腹陷进腰侧的软肉里,又很快松开。
后来他们从床上移到浴室。
水声盖住了其他声音,蒸汽把镜子糊了一层白雾。
单议秋撑着墙壁,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在腰窝的位置打了个旋,然后继续往下。
他的手指按在瓷砖上,指节用力,谢寒声的手握着他的腰,力道比刚才在床上大了一些,拇指在腰侧画着圈。
他可能想要安抚,但实际效果只会让单议秋更难耐。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单议秋忽然反手按住了谢寒声的手。
那个姿势很艰难——他需要把手臂往后伸,绕过自己的腰侧,才能碰到谢寒声的手指。
他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后仰,后脑勺靠上了谢寒声的肩膀。水从他们的头顶浇下来,顺着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往下淌。
“我把这里的钥匙给你,好不好?”他问,声音在水声里格外模糊。
谢寒声的动作一顿,手指堪堪停在单议秋的腰侧,拇指不再画圈,水从他们的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慢慢地往地漏的方向淌。
他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能给予的只有沉默。
单议秋默默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声重新动作,他把单议秋从墙边拉回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住。
“好不好?”单议秋追问。
“……”
单议秋半偏过身体,等待谢寒声的回答。
迎着他的视线,谢寒声沉默片刻:“好。”
第85章 失踪人士
凌晨三点。
联盟首都,凯索星。
军部实验大楼。
自从四个月前的一则消息传入首都星,这栋大楼的灯光便彻夜点亮,没有一时一刻的暗淡。
楼里面的人们经历了整整四个月的煎熬,审查、问讯,不间断的怀疑和连续排查,已经将所有人的精神逼到了极点。
“……我不明白。”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将十指插进头发里反复揉搓,直到本来就乱糟的头发变得更像鸟窝,才颓然开口。
“他死了吗?他还活着吗?”
她的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女人烦躁地扯下眼镜,丢到一旁,心率监测仪器检测到一次心跳的飙升,仪器发出警告的红光,女人看都不看一眼,起身踱步到窗边。
她担心自己再在那儿多坐一秒钟,就会抄起凳子砸烂能看见的一切。
“主管,你别着急,”一旁的人试图安慰,声音不大,自己也底气不足的犹豫着,“他一定还活着。”
“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女人掐着眉心问,“我宁愿相信他死了,起码这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已经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女人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实验大楼。倒不是说她真的很乐意在这儿浪费时间,感受焦虑无穷无尽地侵蚀自己——是军方施加了限制,让她不能离开。
事实上她现在不光不能离开实验大楼,连出办公室都要被人跟着,进出首都星更是不可能。
在军方查到谢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基本等同于被软禁。
这是艾琳娜身为实验部主管应当负起的责任。谢缺是她主持改造的人类,她最清楚改造谢缺的价值。
如果最后谢缺被认定为在风铁座战役后叛逃、降入帝国,那等待艾琳娜的,将会是余生的监禁。不怪她口出恶言。
“谢缺身上是有定位器的,”另一个助理开口,声音从角落传过来,带着重复过太多次的机械感,“直到战役进行时,我们都能检测到他的位置。为什么后来消失了?”
“这个可能跟空间虫洞有关,”艾琳娜脱口而出,“能量失衡有概率引发定位器的崩溃。毕竟只是一个植入身体的微小组件,不保证能持续工作。”
这个问题军方也问过无数遍了。每一次审查、每一次问讯,都会被拿出来反复盘问。艾琳娜都不需要思考,一张嘴,答案就自动溜了出来,像是早就刻进了脑子里。
“那我们怎么还能确定他活着?”
“他存活的概率很大。”艾琳娜说。
这个问题她也被问过很多遍,但每次回答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像是在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缺体内的改造金属在生命值降低的时候会自动形成护甲。况且谢缺本人的身体素质足够强悍,哪怕遭到致命伤,只要给他一点喘息时间,他就能愈合。”
助理将他们研究了好几天的星图再次拿出来。
那是一张巨大的全息光屏,悬浮在办公室中央,密密麻麻的星点像一片被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有个位置被着意标红。
红点代表着当初黑洞坍塌的位置,由此为原点,向各处延伸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光年,覆盖星球四十三颗。
如果谢缺现在还活着,那他大概就在这一范围内。
军方已经在找了。可这么大的范围找一个人,要是谢缺不主动露面,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现在最好的结果是谢缺在某个他们定位不到的地方养伤。而最坏的结果,是谢缺已经在帝国境内,准备参加授勋仪式了。
“他是最好的一个……”
艾琳娜喃喃自语,控制不住地咬紧嘴唇,牙齿陷进下唇的皮肤里,留下一个苍白的印子,
“他是最好的一个。”
联盟掌握的改造技术虽然强过帝国,但也还在摸索阶段。
谢缺是目前排异反应最低、且与改造金属融合最好的一个,用句不太符合艾琳娜此时身份工作的话来形容——他像个奇迹。
他的身体不像是在接受改造,更像是改造金属天生就应该长在他体内,排异程度接近于零,价值难以用实际意义来描述。
军方将他投入进风铁座战役,本身只是想实验一下他的实战能力,可没想到偏偏就这样巧,让他们那一支舰队遇上了黑洞坍塌。
现在好了。人找不到了,责任全是艾琳娜的。
“一群……”
艾琳娜嘴唇翕动,无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这时,房间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队装备完备的士兵出现在房间外面,为首的那个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举起来对着艾琳娜展示了一下。
文件的格式她很熟悉,是军部专用的通知文件。
“艾琳娜主管,”他说,声音冷漠刻板,“元帅要跟您单独谈话。”
又来了。
艾琳娜无声闭了闭眼。她的睫毛颤抖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