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手让跟在自己身旁的工作人员全去工作,自己则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乱成鸡窝的头发,随后沉住呼吸,走向门口。
……
……
铁谷星,临时公寓。
凌晨的寂静被水声打破。
单议秋坐在浴缸里,热水没到胸口,蒸汽把他的脸蒸得泛红。他抬手接住一团顺着发丝掉下来的泡沫。
“明天早晨先别走,”他还不忘嘱咐,“我要把你加进系统里。”
单议秋所在的临时公寓再过几年就要正式成为危房了,安装的进门系统也相当破旧,是十几年前的型号,连光网都没有登录。
所谓的“载入系统”其实更接近一种象征含义,是单议秋为两人关系做出的努力。
谢寒声本来还默不作声地给他搓着头发,手指插在发丝间,闻言动作僵了一下,闷闷嗯了一声。
“你不愿意吗?”单议秋问。
他在浴缸里蜷着身体,膝盖露出水面,被蒸汽蒸得发红。
他看着随每次动作在水面上荡起的波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光说还不行,单议秋还从浴缸里微微偏过身体,双臂搭在谢寒声的大腿上,仰头看他。
水珠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在谢寒声临时套上的裤子表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单议秋轻声道:“我没想让你为难,只是觉得你总是住在宿舍,可能各种都不太方便。你别生气。”
他身上还有刚才一场放纵留下来的各种痕迹。他们今天不该做的,但没忍住,于是本来就没好全的青红痕迹上又叠了一层新的,方才在床上时觉得暧昧缠绵,可清醒后再看,就有些心疼了。
也怪单议秋皮肤太白,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谢寒声又控制不住要把他抱紧,掐着腰按着手腕往床垫里钉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事后一看,腰侧两个清晰的指印,手腕上一圈红痕,连大腿内侧都有几块青紫色的淤印,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好不可怜。
听着他这样轻声细语、委曲求全,谢寒声低垂眼眸,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他很久之前就想问了。
谢寒声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好脸,也知道在铁谷星这样的地方,一张好脸代表不了什么。
单议秋既然愿意浪费大好青春来这种地方支援教学,那就说明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太看重外在的人。
谢寒声能引起他的注意,里面疑点细想其实相当多。
只不过他太软弱,平时不想计较,情愿沉浸在一场似真似假的幻梦里。可随着单议秋越逼越紧,推到他没有退路了,谢寒声不得不问一句。
“我如果说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会相信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摇头。
他抬手蹭了蹭单议秋眼角的水滴,指腹擦过眼角的时候,单议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小秋,说实话。”
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到点上了,单议秋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好吧,”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这话一说出口,谢寒声瞬间警觉。
他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手指在单议秋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强行稳住呼吸和心跳,不让自己的紧张暴露出来。
他等待着,等单议秋继续说。
而单议秋表现出一种格外苦恼的神情。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嘴角往下撇了撇,犹豫着,斟酌着,寻找一个不太丢人的说法。
“主要是我觉得,在我这个年纪说这种话,听起来很好笑。”
“怎么好笑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单议秋抬头问。
话音落下,谢寒声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一见钟情,”单议秋平静道。
他的语气很平,耳朵尖却红了,“说起来其实挺莫名其妙的,对吧?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玩一见钟情这套。但我没有跟你说谎,我确实是这样的。”
他不好意思具体说是怎样,只是抬眼看向谢寒声,眼神是难得的羞怯。
谢寒声被他看了一眼,心脏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你、你……”
他有点说不出话。嘴唇张开又合上,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几个含混的气音。
偏偏单议秋以为他还是不信,继续说:“你声音传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之前碰你也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如果能听见我的心跳的话,就知道了。”
这句话真没骗人。
当单议秋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主角就距离他不到半米的时候,他的心跳确实相当快,无限接近于一见钟情。
谢寒声闭上眼,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的沉默被理解为思考和怀疑,单议秋没有逼迫他,只默默等着他考量。
浴缸里的水从指缝间慢慢漏走,蒸汽散了一些,单议秋的嘴唇渐渐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浅淡的粉。
直到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谢寒声才有所动作。
他没言语,只是抄起喷头,细致地将单议秋头上的泡沫都冲洗干净。
冲完之后,他弯腰,一手托着单议秋的膝弯,一手揽着他的后背,把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水哗啦一声响,在地砖上溅开一片水花。单议秋被裹进浴巾里,白色的绒布把他整个人包住,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谢寒声隔着浴巾把他擦干净,之后抱着单议秋走出浴室,将人放在已经整理好的床铺上。
床单是新换的,还沾着洗衣液的香味。
单议秋陷在被褥里,默默地看着他动作,没明白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不管信不信,好歹给句话呀!
谢寒声转身回了浴室。
水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是淋浴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单议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眼皮开始发沉。
等谢寒声收拾完浴室、关灯爬上床的时候,单议秋已经等得有点儿困了。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意识在清醒和入睡的边缘摇摆。感觉到另一具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拱了过去,把脸埋在男人强健有力的胸肌上。
还没来得及深呼吸,单议秋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双手捧住。
谢寒声的手掌很大,手指张开,托着他的后脑勺和两侧的颧骨,把人从自己的胸口抬起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吻。
“我喜欢你。”谢寒声说。
单议秋笑了,心情愉快:“我知道。”
“我看见你第一眼,我差点以为我会昏过去。”谢寒声继续说,怕自己反悔似的,要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倒出来,“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
单议秋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这串数据的恋爱心声,感觉很新鲜。以前的谢寒声沉默寡言,现在这个话很多,嘟囔起来没完没了,可爱极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真的喜欢你,”谢寒声的声音沉下去,有一种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困惑,“有上辈子这种情况吗?就比如咱们上辈子见过之类的,不然这怎么解释?”
谢寒声毫无逻辑地胡乱猜想。
他的嘴唇贴着单议秋的额头,说话的时候气息温热,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没有章法。
单议秋安静听着,想知道他还有怎样的奇思妙想。
可谢寒声说了一会儿就不说了。
他的声音慢慢便消弭于唇间,音量一点一点地减弱,最后只剩下呼吸声。他专心捧起单议秋的脸,又亲了好几口。
亲完以后,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单议秋觉得他承诺的样子很有意思,追问:“你要怎么对我好?”
“我事事想着你,”谢寒声说,“我不能保证以后,但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杂糅着奇怪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