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匠不仅派了他来查单议秋的身份,还派了别人来。这个人是钉匠不信任他而留下的保险。
那接下来是什么?
谢寒声丢开那个人,站起身环顾四周。
停车场里仍旧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惨白,照得一切都没有颜色。
这时,光脑的消息界面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干得不错。」
谢寒声本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向上翻了翻记录,一无所获。
所有的消息都在发出后三秒钟之内被清除,屏幕上只留下一片空白。发送者的信息也是加密的,跳过了好几层代理,根本追查不到源头。
谢寒声没有办法判断钉匠都收到了哪些消息,也没有办法判断钉匠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
正当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消息框又跳出一句:「你可以返航了。」
谢寒声闭了闭眼。
理智告诉他,现在做出反应太快了,他根本就没有仔细思考。但同样他也清楚,他如果不做出决定,机会转瞬即逝。
钉匠一直在查单议秋的下落,今天可以杀了李泽只为了得到一点信息,明天就能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防贼不如杀贼,与其千躲万躲,不如一了百了。
狂跳的心脏忽然稳定下来,脑海里的所有杂音都被清除了。
谢寒声清醒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快速编辑对接信息,手指在光脑上敲打几下,确认发送。
半秒钟之后,一串地址传来,跟在地址后面的是一列飞船编号。
这是原定的撤退路线。
谢寒声跳转界面,查询时间表,这艘飞船十分钟后就会起航。
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杀手,谢寒声二话不说扯下自己的外套,将那人绑好,丢进另一辆车里。
接着,他坐进驾驶位,对着李泽的尸体默默道了个歉,随后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响起轰鸣,悬浮窗冲出停车区。
……
[警告,主角定位改变。]
9653发出警报。
[距离正在快速拉远。]
单议秋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9653无言地抛出一张定位图,代表谢寒声的蓝点正在快速离开港口区,朝着铁谷星的另一侧移动。
单议秋眯起眼睛。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个移动的蓝点。
正在这时,终端突然传来提示音,打开一看,是一串地址,后面还有一串数字。
地址是港口区的某个泊位,数字是一串飞船编号。
9653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是飞船号。]
单议秋:“什么类型的飞船?”
9653查询了半秒钟,马上回答:[是离开铁谷星的飞船,预计八分钟后起飞。主角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
情况很不对劲,单议秋警觉起来。
谢寒声没有理由离开他身边,更何况如果他执意要离开,何必要留下飞船号?
这不是告别,这是留下线索。他在告诉单议秋自己的目的地。
肯定有问题。
下秒,一则通讯拨进了办公室。
是物流区的负责人,声音比平时更慌乱。
“老板,刚才谢先生给我打了通讯,问了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单议秋心头一紧:“什么问题?”
“谢先生问物流区有没有进过外人,还说咱们的机器该升级了。他说得很急,然后就挂了,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单议秋:“……那就升级。”
挂断负责人的通讯,单议秋立刻联系齐盛。
齐盛接通的比平时慢了一些,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之前那种被拒绝后的阴郁。
“李泽在哪里?”单议秋开门见山。
齐盛沉默了一会儿,反应这个问题的用意。
“不知道。他说要回去,我就让他走了。那是两三个小时前的事了。”
单议秋闭上眼睛,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他回不来了。”他说。
齐盛一惊:“怎么回事?”
单议秋没有解释,这种事情说不清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了两下:“召集人手,准备追踪一艘飞船。我把编号发给你。要快。”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齐盛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通讯那头立刻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
36B4-L3号飞船。
副舰长端着一杯刚接的热茶走进操纵舱,坐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操纵舱里勉强容纳下五个操作位。舱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板,铆钉裸露在外,有几处漆面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暗色的底漆。
副舰长旁边坐着的是通信官,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查看航线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查看一下某个坐标。
“还有多久到跳跃点?”副舰长随口问。
“四个小时,”通信官头也没抬,“目前运行良好。”
副舰长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目光停留在操作台的光屏上。
光屏上显示着飞船的各项参数——航速稳定,能源系统正常,维生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一切都在标准范围内。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很快,他就注意到,光屏的边缘出现一丝银色的痕迹,类似某种金属的光泽。
副舰长皱了皱眉,戳了戳旁边的人。
与此同时,原先应该是红黄相间的监测屏幕上,也开始隐约闪烁不正常的荧光。
“你看看这个。”
通信官抬起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艘飞船太老了,什么毛病都有,不用担心,”他的语气很随意,手指在航线图上继续划动,“运行数据都是完好的,没问题。上次还出了好几次乱码呢,重启就好了。”
副舰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那丝银色的痕迹看了几秒,觉得通信官说得有道理。
数据没问题,系统没问题,什么都不影响。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坐立不安。
他想了想,征求舰长的意见后按下几个按钮,将操纵舱的门完全锁定。
红色的锁定指示灯亮起,意味着从现在起到飞船降落,这道门只能从内部打开。
副舰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锁死了,才收回手,安心端起茶杯。
……
飞船平稳地航行着,舷窗外面的景色从灰白色渐变成深黑色。
操纵舱里的几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交流,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常。
副舰长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光屏,那丝银色的痕迹还在,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多了。
它已经蔓延到了屏幕中央,和那些数据图表重叠在一起,如同一张细密的网。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很细碎,好像是电流通过线路时发出的滋滋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操纵舱里,那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副舰长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片刻。
他发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光屏里面传来的。
副舰长看向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银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操作系统被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副舰长和舰长对视了一眼。
舰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经花白了,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他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注意力却被操纵舱外面的声音打断。
电子锁发出微弱的咔哒声,锁芯在转动,可明明没人操作。
——外面有人在强行进入操作舱!
副舰长攥紧茶杯,盯着那道紧闭的舱门,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撞,手心开始出汗。
咔哒声停了。
随后是更深的寂静。连光屏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舱门开始一层一层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