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我们俩刚才的交谈不是很愉快。”单议秋随意道。
元帅冷笑一声:“您误会了。”
单议秋摇摇头:“我没有误会,不过仍然很感谢您批准了我与实验部成员的见面。”
其实这个不是元帅批准的,但联盟内部的矛盾没必要暴露在外人面前,于是元帅沉默着点了点头。
单议秋见此笑了一下,眼睛里多了点亮光。
坦白讲,他的外貌条件超出了联盟的预料。
这是元帅第一次见到窄星的实际领导者,而这一次的会面,在暗地里引起了足够多的惊讶和反思。
首先,联盟给出的画像完全错误,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失败。
他们试图通缉一个疯狂的科学怪人,而单议秋跟科学怪人的区别不亚于自行车与高级战舰。
他看起来是那种会在普通中学里当老师的角色——眉眼亲和,笑起来的时候毫无攻击性,如果只是打个照面,不会有人将他与顶级犯罪组织联系在一起。
而正是这样一个人,铁腕手段,只是几小时的会面而已,元帅已经看出来单议秋对手下人有多强的控制力。
那些人别说违忤他的心思了,连多一个眼神都不敢递出。
想起之前经常有情报提到跟在单议秋身旁的齐盛,这一次倒不见了踪影。
元帅听说他在铁谷星的事情上闹出了不少乱子,现在大概已经退居二线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他直接问。
单议秋见他开门见山,也就不遮掩了。
他本意是想先跟谢寒声身边熟悉的人打探一下情况,如果谢寒声还在生气,或者已经恼火到了摔盆子砸碗的地步,他好提前采取措施。
“谢寒声怎么样了?”他问道。
元帅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确实已经改名叫谢寒声了,对不对?”单议秋笑着问。
元帅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单议秋弯了弯眼睛:“我跟他在铁谷星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彼此聊得还算投机。这次来这里,主要也是想跟他聊聊。元帅愿意帮这个忙,我心里非常感谢。”
他再一次感谢起了压根不存在的事情。元帅到底不是政客,有点儿心虚,咳嗽了一声。
“挺好的,脑子没坏。”
同时,他也想起了谢寒声失忆的事情。
单议秋说跟谢寒声有过几面之缘,可谢寒声失忆了,压根啥也不记得。
元帅心生警惕,担心单议秋是来抢人的,顺势问:“就只是跟他聊聊吗?”
单议秋点点头,面上笑意更深。“我很欣赏谢中校。”
他的用词很妥当体面,可尾音却莫名有几分勾缠的意思,听得元帅浑身不自在。
他再一次以清醒的目光打量单议秋,却发现他这时候的笑跟刚才完全是两回事。刚才那个对着外交官的笑,客气疏离,公事公办,现在这个笑是冲着谢寒声的,颇有些暧昧意味。
元帅心头一惊。
……
此时距离晚餐后的会面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谢寒声接到了一个通讯。
“元帅?”他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时间,“你不是该在开会吗?”
“有点事情,出来一下。”
元帅的声音很含糊,像是在压低嗓子说话。
“你在哪儿呢?”他问。
谢寒声:“还在房间里。过一会儿出发。”
元帅嗯了一声,接着就陷入了沉默。
谢寒声很奇怪,为什么元帅这个时候要给他打通讯,但是问是问不出来的,他只能默默等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元帅咳嗽一声,不太自在地开口了。
“我刚才跟素商谈了一会儿。”
谢寒声提起注意力,意识到这是来送情报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甚至准备扯个什么东西过来记笔记,以示自己的态度认真。
他把光脑打开,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所以怎么样?”
“不怎么样。”
元帅的嗓音非常僵硬,宛如一个被噎住了的老头子,正在艰难尝试发声。
谢寒声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你跟素商见过面?”
谢寒声干笑一声:“我倒是想记得。”
他跟素商的几次交汇,应该都在铁谷星。如果谢寒声能记起素商,那他肯定也能记起自己的男朋友。
可惜的是,谢寒声现在仍然只有一地无法拼凑的碎片。
听他这样说,元帅叹了口气,显得很头疼。
“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个素商好像喜欢你。”
谢寒声没听懂,愣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元帅就恼火了,粗声粗气地说:“听不懂吗?”
谢寒声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不能吧?他眼神不行?”
“我也没瞎!”元帅恼火道,“他提你的时候,表情完全不一样。你做好准备。”
谢寒声沉默了。
这也是可以做好准备的吗?
他之前做好的准备是人家来找他算账,现在做好的准备是人家来找他谈情说爱,差距太大,谢寒声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默默沉思片刻,谢寒声打开光脑,在搜索框中输入一行字:
“如何体面快速地拒绝潜规则”
……
……
三个小时的时间在快速背稿的前提下转瞬即逝。
等到谢寒声出场的时候,他宛如一个还没复习完功课就要被抓进期末考试现场的悲催学生,走一步忘一句。
他本来在房间里背了十几条拒绝的话术,每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可等进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背好的拒绝模板全都忘记了,脑子里空空如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不出来。
“你说我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他认真问身旁的艾琳娜。
艾琳娜斜眼瞧他。“你如果现在离开,我也保护不了你。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死。”
被威胁了,谢寒声咬牙向前走去。
窄星的临时休息厅前面有三道安检,两道机器,一道人工。
谢寒声怀抱着紧张忐忑的心情,每一道都安全通过,等过最后一道关卡后,越往里走越安静。
谢寒声的听觉改造过,在第一道安检的时候还能听见各种交谈,嗑到了第三道安检,声音尽数褪去。
他注意到心跳。
谢寒声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坚不可摧。改造刚成功的那段时间,他一度只有在能听见对方心跳的时候,才愿意交流。
因为当你跟一个人面对面时,能听见他的心跳,其实是一种另类的安慰——即便看不见对方的思想,至少能观察到他身体的反应。
此刻谢寒声停在门口,一边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心跳,一边等艾琳娜搜身结束,借此稳定混乱的心情。
可几秒钟的时间后,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串特别的心跳。
没有大张旗鼓的闯入,只有悄无声息的渗透。像墨汁在水里慢慢扩散,等谢寒声意识到情况有异的时候,他的整个感知已经被填满了。
特别的心跳占据了全部听觉,将其余感知完全排除在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谢寒声不自觉便循着声音的方向完全偏转身体,渴望着靠近。
这不对劲。谢寒声接近慌乱地想。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
他试图忽视。
可听得越久,越是尝试克制,谢寒声就越难控制自己。
那串心跳每跳动一下,他的胸腔就跟着震一下,酸涩从胸口往四肢蔓延,试图唤醒某个沉睡已久的意识区块。
右臂也在心跳的影响下变得不受控制。
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闪烁出来,金属片从皮肤下面翻涌,覆盖了手背,又相当不情愿地收缩回去。
艾琳娜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