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42)

2026-06-27

  直到大米在刀下变成了碎末状的、近乎于面粉的存在,单议秋才恍惚着停下来。

  他将菜刀放回案板上,洗了手,没有收拾那一摊狼藉,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先前搭好的积木堡垒王国还保留在原地,跟之前一样充满威严,可单议秋再也没有靠近。

  他坐在沙发的最边缘,客厅里唯一有阴影覆盖的地方。

  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神色空洞,双目无神,那件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仿佛一具漂亮的骨架刚长出血肉,还没有完全摆脱死去的阴影。

  9653很担心。

  它在单议秋面前晃了好几圈,光圈忽明忽暗,试探着发出一点微弱的信号,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单议秋的目光始终虚虚地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9653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学习成绩相当优异的成熟系统了,可直到此刻它才发现,它根本就没有应对这种危机情况的能力。

  单议秋刚表现出异样,它就彻底慌了,数据流在核心处理器里乱窜。

  [小秋……]

  它试探着喊了一声,凑在单议秋耳边,[你还好吗?]

  听见小系统带着哭腔的声音,单议秋的眼神终于颤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我没事,”他说,尾音却是沙哑的,“我就是……在想事情。”

  大概是上上个世界的谢寒声,离开时说的那些话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他在无意识期间,仍不断地回忆那些已经埋藏了很久的往事。

  9653不知道单议秋在想什么,以为他只是被任务世界的感情影响了,因此它轻声问:[那要不要使用抑制剂?]

  单议秋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空前地疲惫。双手环抱住小腿,将额头压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兀自沉默许久。

  “……我是被烧死的。”

  声音从膝盖与胸膛的缝隙中传出来,轻而又轻。

  9653愣了一下。

  高频率的数据处理器可以在瞬息之间处理无数条信息,却很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有人被烧死了。

  [谁被烧死了?]它茫然地问。

  一句话把单议秋逗笑了。

  他偏过头,仍然枕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9653。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出些许奇异,如同一朵开到末路的花。

  “我被烧死了。”他耐心重复。

  9653彻底慌了,光圈剧烈闪烁。

  [为什么?]它语无伦次地问,[为什么会……是谁……你怎么能……]

  与9653的慌乱相反,单议秋表现得完全平静,近乎呈现出一种对自己死状的漠然。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注视着9653的慌张。

  须臾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9653的光圈。一种近乎温暖的热量辐射上来,柔和地包裹着皮肤。

  单议秋轻声道:“我换来了很多年的荣华富贵,权倾朝野。连后来的皇帝都是我定的,其实不亏。”

  话是这样说,可他眼里的苍凉却遮都遮不住。

  9653不是能藏住心里话的系统,小声问:[那你为什么这样难过呢?]

  单议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半路上。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情?]

  单议秋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恍惚的神色——仿佛他不是坐在系统空间温暖的客厅里,而是透过眼前明媚的阳光,短暂地回到了那间空寂冰冷的牢房。

  走上火祭台之前,国师须独身戒斋九日,不进水米。

  等到第十日日出之时,他就会被绑上火祭台,以身献祭神明。

  那九天里,单议秋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端坐在大殿的蒲团上,听见外面有兵卒行走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刻不停,从清晨到深夜,从深夜到清晨,周而复始,从无间断。

  皇帝太怕他跑了。

  单议秋如果跑了,罪责就只能降于国君身上。而身为人君,最怕的就是出错。

  如果没有单议秋来替罪担责,那万民之怨就只能由皇帝自己承担,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况且,自认受单议秋掌控这么多年,皇帝心里何止是恨。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

  他要让单议秋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在万民面前,为他而死。

  穷途末路之际,单议秋已经认命了。

  多年前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曾经预见过这样的结局。他不怨恨——说到底,是自己识人不清,是棋差一招。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我真的已经认命了,”单议秋告诉9653,“况且我死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他真以为杀我一个,就能天降甘霖,救了他的国家?别做梦了。”

  即便到了今日,想起过往那些荒诞不经的事情,单议秋还是会嗤笑出声。

  可那笑容里的愉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再次被回忆的阴影覆盖。

  “但有人不想我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

  ……

  第九日的深夜。祭天的前一晚。

  那扇紧闭了九天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响动与光亮一起涌进来,把昏昏沉沉、时醒时寐的单议秋从混沌中拽了出来。他伏在地上,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抬起头,远远地朝门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提着一柄剑,剑身上还沾着夜露,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他飞快地将大殿环顾一圈,找到了伏在地上的单议秋。

  几乎没有犹豫,那人快步跑了过来。

  “你能起来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竭力压着,一双手扶上单议秋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单议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顺着那人的意思挣扎起身。而是抬起手,借着透进来的那点光亮,轻轻掰过那人的下巴,将他的面庞往光的方向转了一转。

  他眯着眼,试图看清来人的面容。

  毕竟能在祭天前闯进这间大殿的,不是有病,就是疯了。单议秋就要死了,可他还是想在死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而他的举动落在那人眼中,就是临死前的不识好歹。

  “你在干什么?!”那人恼火地压低声音,“快起来!”

  可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强硬挣脱单议秋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束缚。

  他只是皱着眉,一张脸绷得死紧,依然顺着单议秋的意思偏着头,没有躲开。

  片刻之后,借着那一点从门外挤进来的微光,单议秋终于辨认出了这幅相貌。

  “是你,”他迷迷糊糊地笑了,“回霜轩的小皇子。”

  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心里的最后一点牵挂便落了地。

  单议秋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来者连忙将他扶住,半拖半抱着往怀里一拢,才没让他直接跌到冰冷的地面上。

  “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他质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快起来,我带你走!”

  “带我走?”单议秋眨了眨眼,看着小皇子那张被阴影覆盖了一半的面庞,“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我已经联系好了禁军的副统领。他会藏你半日,之后趁着兵卒出城戒严的时候将你送出去。”

  小皇子迅速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因此说出来的时候半点没有心虚,手稳稳扶住单议秋的腰侧。

  也许是夜晚天凉,也许是衣服太薄,一层滚烫的热度直接透过衣料烙在了单议秋的皮肤上,烫得他忍不住蜷了蜷身体。

  “你早就想好要带我走了?”单议秋惊讶。

  即便饿得头晕眼花,他仍然能看清小皇子的眉毛皱得死紧。

  他不愿承认,但片刻之后,还是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