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52)

2026-06-27

  更何况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天象不利,如今细想起来,心里还是发怵。

  可说到底,终究是自家骨血。

  谢怀成从来是个温和性子,连奴仆犯错都不忍心重责,又何必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那孩子今年多大了?十来岁?他连那孩子的脸都记不太清。

  想到这里,谢怀成松了口:“既然国师喜欢,那便去住上几日吧。”

  应允之后,他以为和宁便会告退。

  可和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道:“国师已托二皇子向陛下谢恩,后觉不足,还要奴婢再来谢一次。陛下在家宴中尚且能记得国师,分盘中糕点相赠,国师深谢。”

  此话一出,谢怀成心里仅有的那一点别扭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朗声笑道:“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和宁点头,说:“奴婢不敢妄言。”

  谢怀成笑得更高兴了,连方才批折子时,眉间积下的那点乏意都一扫而空。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好,好。那你快去吧,别让国师久等。”

  和宁再行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皇后的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扇上,停了一息,而后缓缓收回。

  她低头理了理自己袖口的褶皱,什么也没说。

  ……

  青帷小轿内光线昏暗。

  帘布将外头的天光挡去了大半,只余一线薄薄的灰白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轿厢的角落里。

  皮草褥垫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角落里那只软枕早已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单议秋坐在最里侧的角落,只靠一只薄薄的引枕隔开了后背与轿壁。

  出门时还整洁挺括的衣袍,在这几个时辰的奔波与折腾之间,已经起了细密的褶皱。悬在颈边的珠串也被额外扯了下来,嫌它碍事,索性全部绕在了手腕上,顺便将宽大的袖子也一并绑起,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

  和宁掀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跪坐在轿中最靠边的位置,哪怕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光线昏昧,单议秋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低着头,正小心地给腿上的人调整姿势。

  那只绑着珠串的手稳稳地托着谢缺的后颈,另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腿根处又挪了挪,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少年烧得昏昏沉沉,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喷在他的手腕上,仿佛一块一触即分的烙铁,光是想象都知道不会舒服,单议秋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移开,反而又往下压了压,让那颗不听话的脑袋贴得更紧些。

  和宁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单议秋这副样子了。

  阆风殿太冷也太高,刮来的风似乎能将人本性中的温悯和善一并吹个干净,只余下一副漂亮而冷淡的躯壳。

  可她此刻看着国师垂眸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谢缺汗湿的额角,动作之间,即便是她这样的旁观者,也能咂摸出许多毫不设防的怜爱与疼惜。

  这是单议秋从未给予过旁人的东西。

  其实刚才在回霜轩的时候,眼看着国师亲自接过药碗,一勺一勺给六皇子喂药,和宁就已经惊了一惊。

  她更没料到,后续还会有那样的事——带回阆风殿,同乘一轿,让人枕在自己腿上。

  国师何等爱洁,何等不喜旁人触碰,旁人不知道,她跟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

  看来国师是真的喜爱这个孩子。

  和宁只看了一眼,便马上收回视线。

  她垂下眼皮,轻声道:“陛下已经应允了。”

  这个在预料之内。

  单议秋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没停,又问:“还说别的了吗?”

  和宁闻言抬起眼,迟疑了一瞬,才道:“陛下没有说别的。但是皇后……似乎有话要讲。”

  闻听此言,单议秋梳理谢缺额前碎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少年的额角,停了足足两息的工夫,才重新动起来。

  “什么意思?”

  “皇后有意阻拦,”和宁说,“后来陛下拍了板,才罢休。”

  轿厢里安静了一瞬。

  单议秋缓声道:“皇后这些年管理后宫,一向得心应手。里里外外都夸,连陛下也是如此。”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夸她蕙质兰心,端肃明德。朝廷内外,都是知道的。”

  和宁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讲话,于是便一言不发,只垂着头听。

  “可既然管理得这样好,怎么还会有回霜轩那样的烂地方?”

  单议秋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只在尾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凉意,“她的儿子,又怎么会在冬天的时候,把自己的兄弟踹进湖水里?”

  和宁张了张嘴:“许是……”

  “许是为人父母,都有私心,”单议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怀里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轻声道,“别人的儿子不好了,她的儿子才能更好。况且皇帝都不喜欢,她干嘛还要多费心神?”

  宫闱秘事,旁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大错。

  和宁知道这是国师心怀不满,心里正恼火着,便识趣地没有接话。

  她从一旁的小箱里取出一条干净的绒毯,抖开,轻轻盖在谢缺身上,将被角掖在他肩窝处。

  “国师歇息会儿吧,”她低声说,“很快就回阆风殿了。医官已经在等着了。”

  ……

  ……

  天色暗沉。皇帝的龙辇越走越远,那一点明黄的顶盖在暮色里渐渐变小,转过一道宫墙,便再也看不见了。

  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之后,皇后才从凤仪宫的门口转身折返。

  回到暖阁,刚坐到榻上,她便抬手扶住了额头,眉心蹙起,一副头痛难耐的模样。

  身边一个年轻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上前,轻声问道:“娘娘,可是头又疼了?奴婢去给您煎一碗安神的汤药来可好?”

  皇后闭着眼,声音疲倦:“不必了。这是心病,喝药也不顶用。”

  小丫鬟名叫岁儿,才刚进宫不过三个月,年纪小,心思也单纯。

  她来到凤仪宫后,见皇后待下人一贯宽厚,从不随意责罚,有什么赏赐也总记得分给底下人,心里头早就认定了皇后是个顶好的人,此刻见她这样难受,不由得又往前凑了凑,还想再劝几句。

  可她还没开口,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便走了过来。

  朱姑姑年纪四十出头,圆脸,眉眼和善,说话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

  她看了岁儿一眼:“皇后娘娘既然说了没事,你便不要再问了。廊下那两盆花还没理完,下去吧。”

  岁儿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姑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福了福身,默默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帘子已经放下来了。

  等岁儿走远了,朱姑姑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是转身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扇推开一道缝,放了些新鲜的凉风进来,又把香炉里已经燃尽的香灰压了压,重新添了一小撮檀香末。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皇后身后,伸出双手,指腹按上皇后的太阳穴,慢慢地揉起来。

  她的手法极好,力道适中,过了好一会儿,皇后紧蹙的眉心松动了几分,紧抿的嘴唇也放松了些。

  朱姑姑这才轻声开口:“娘娘心里头,可是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皇后沉默片刻。

  窗外有风钻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火苗摇了摇,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是。”她说。

  “国师素来不与诸位皇子亲近,”朱姑姑一边揉一边说,“也就前些日子,似乎对二皇子宽和了些。今日怎么突然就要带六皇子出宫了?恕奴婢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很多皇后说不出口的事,都是她来替主子问的。此时她将这疑问平平地抛出来,皇后便也能顺理成章地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