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57)

2026-06-27

  和宁应了一声,无声地起身,裙摆只轻微地擦过地面,便退了出去。

  ……

  孙府的门房灌了一口粗叶泡的茶水,茶味寡淡,泡了不知几泡,只余下一点苦涩的底色。

  他砸了咂嘴,将茶碗搁在桌上,拍了拍衣裳前襟沾的灰土。

  夜里没什么人上门,他刚从外头把廊下的两盏灯笼熄了一盏,此刻回到屋里,正打算把腿翘起来歇一歇,屁股还没坐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门房不想动。

  他垂着脑袋,扯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大人说了——今日不见客!不管您是谁,还请回吧!”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像是刚入府不久的小厮,生得一脸老实相。

  听见门房毫不犹豫地大喊,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大人什么时候吩咐过这话?”

  门房横了他一眼,语气颇为不耐:“你没看出大人今日颇为疲累吗?不见客!”

  他吼得凶,声气粗得很,那年轻人被呛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门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舒坦了几分,往椅背上一靠,又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嘬了一口。

  他翘起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的,觉得自己方才的气势很有几分老资历的派头,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咱们孙府是什么门第?那些上门求名求利的破落户多了去了,日日都有,还能个个都见?让他们在门口多站些时日,就算是给面子了。”

  他舌头一卷,吐出一片碎茶叶末子,洋洋得意地拿手指头戳了戳桌面,“记着——往后不管什么时候,看见这种人,一律赶走。知道吗?”

  年轻人低声说:“知道了。”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烛火摇了摇。

  门外又响了。

  门房终于不耐烦了,砰的一声把茶碗掼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霍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声道:“客人,今夜真不见,您请回吧——!”

  门外静了一息。

  随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阆风殿来给孙大人送东西。”

  “阆风殿”三个字一落,门房擎在半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刚积攒起来的那点气势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皮球,嗤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的脸色刷地惨白,转头跟旁边的年轻人对了一眼,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拔开门闩,把两扇大门哗地拉开。

  门外站着四名威风凛凛的侍卫,而在侍卫的后面,正中央立着一个女子,素衣玄襟,凤目凛然。

  门房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女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门房没看清,也不敢盯着看,联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言语,膝盖一弯便要往地上跪,还是旁边的侍卫伸手拖了他一把,粗声问道:“能进吗?”

  “能!能!当然能!”

  门房哆嗦着连声答应,舌头都大了,“您快请……快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在身后的年轻人死命使眼色。

  年轻人倒也算上道,愣了一瞬便回过神,转身一溜烟地往里冲。

  年轻人一口气跑到正堂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半嗓,抬眼正看见孙奋时与孙夫人坐在堂中用晚饭。

  气氛原本颇安宁,孙奋时手里捏着筷子,正要夹菜,听见动静,筷子顿在半空中。

  年轻人跪下去,气喘吁吁地禀道:“大人!阆风殿来人了——说要给您送东西!”

  孙奋时一怔,随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面上的表情先是怀疑,而后转为一种复杂的凝重。

  “当真?”他问。

  年轻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奴才看得很清楚,来的是个女人,好威风!”

  孙奋时抬手捋了捋胡须。孙夫人也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面上浮出几分困惑与忧虑。

  她替丈夫理了理肩上微皱的衣料,轻声说:“都这个时辰了,国师派人来做什么?”

  孙奋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听见吗?是来送东西的。”

  他扭过头,对年轻人道:“跟他们说我在书房。”

  随即他一甩袖子,朝书房走去。

  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捋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往回跑。

  ……

  书房里的烛火比正堂亮一些,照得满墙的经史子集明晃晃。

  孙奋时在书案后头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没等多久,随身的老仆便轻轻叩开房门,弯着腰道:“大人,和宁姑姑到了。”

  孙奋时象征性地坐直身体:“快请进来。”

  和宁迈进书房时,四名侍卫在门口分列两旁,铠甲磕着靴跟发出齐整的轻响,随即归于沉寂。

  厨房的门被仆从关上,和宁停在孙奋时面前,行了个简单的礼:“孙大人,打扰了。”

  孙奋时摆手:“不打扰。”

  他不想跟这些人多有纠缠,可碍着对方的身份,不得不做出一点热络的姿态。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和姑姑深夜前来,是为什么事?”

  他摆明了不想绕弯子,和宁便也不再周旋。

  她向前一步,将手中那本书放在桌案上。

  “今日六皇子给国师念了几篇策论,”她轻声道,“国师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听说孙大人是负责诸位皇子教学事宜的,便让奴婢送来,请孙大人也看一看。”

  孙奋时垂下眼皮,目光落在书封上。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可面皮上的功夫毕竟磨砺了几十年,纹丝未动。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自然:“承蒙国师挂念,下官一定好好研习,不负国师美意。”

  说完这一套客套话,他抬起眼,等着和宁告辞。

  和宁也确实没有多待的意思,任务完成了,她低了低头,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声在廊下越走越远,侍卫紧随其后,很快便归于沉静。

  孙奋时独自坐在桌案前,目光还钉在书封上。恰好有一阵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拂上他的脖颈。

  春日的风早已不是冬日那般的刺骨,还带着些许暖融融的潮意,可孙奋时却越吹越觉得心头发凉。

  他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开书页。

  纸页在他指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还没翻几页,书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来的是孙夫人。

  “听说阆风殿送了书来?”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到桌上的那本书,又移回来,判断孙奋时此时的心情如何。

  孙奋时点了点头。

  素日里,孙夫人是从不插手朝中事务的,但今日不同,和宁来访像一根细刺,扎得人难受,让他想找个人说说话。

  孙奋时等夫人走近了,才缓缓开口。

  “前几日,宫里传出来消息,”他说,“说六皇子在御花园中与国师偶遇,相谈甚欢,被国师邀去阆风殿住上几日。”

  孙夫人在窗前的一把交椅上坐下:“此事与今夜送书有什么关系呢?”

  孙奋时冷笑了一声。

  “送书就送书,何必非要提一嘴六皇子?”他屈起手指,笃笃敲了两下桌面,“这送书是假,恐怕警告是真。”

  孙夫人闻言,面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

  她微微倾身:“这……怎会呢?”

  “你一个妇人家,知道什么?”孙奋时冷声道,但语气里的火气不是冲着夫人去的,“国师素来不与皇子们交集。况且宫里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便愤愤地收了声。

  有些事情可以讲给枕边人听,有些事情却要跟着自己一起被带进坟墓。

  孙奋时到底一把年纪,又不是瞎子,在宫里行走这么多年,哪位皇子过得好,哪位过得不好,一搭眼便能看个七八分。

  六皇子谢缺,是皇帝的幼子,论理本该受些宠爱,可往大本堂里一站,最苦的那一个就是他。说来也怪不得旁人——投胎投中了天家富贵,却没给自己挑一个好娘,反倒惹了一身说不清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