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60)

2026-06-27

  他前几日给国师念了本策论,国师面上没说什么,可第二天中午,和宁便亲自带人送了好几本书来,都是没在大本堂见过的书,有兵书,有政论,有历代变法的得失考

  谢缺随手翻开一本,只看了几行,心头便猛地一跳。

  他本能想叫人退回去,可来送书的侍女不等他开口便抢先声明,这些书不是送给殿下的,是请殿下都读一读,日后好念给国师听。

  也不知道是国师本来就这样打算的,还是怕谢缺不肯收,刻意找了个不着痕迹的借口。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谢缺都很愿意待在单议秋身边。

  他不明白外界怎么会对单议秋有那样多的离奇揣测,明明是这样和善宽厚的一个人。明明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比过去十四年里的任何一日都要安宁。

  这样想着,谢缺又轻声道:“我只是想着这几日殿中事务繁忙,我能替姐姐省一点时间,就省一点。”

  他话都劝到这个份上了,侍女的神色难免松动了。

  说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几把剪刀一沓纸罢了,又不是机密文书。

  况且国师本身就喜静不喜人多,能少一个人进进出出,六殿下愿意代劳,自然是再好不过。

  侍女将竹篮交到谢缺手上,嘴里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屈膝行了一礼,便转身沿廊庑走了。

  谢缺一手夹着书本,一手挎着竹篮,拐过廊角,快步走向正殿。

  ……

  单议秋坐在一张前几日刚安置好的小榻上。

  那方小榻搁在临窗的位置,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纱灯。

  听见脚步声,他随手将掌中正在摆弄的东西搁回案上。

  “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点。”

  赶在抬起头之前,他已经分辨出了来人是谁。因此抬头的时候,面上便自然而然地带了些许柔和的笑意。

  谢缺的心脏倏地跳快了好几拍。

  他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心动,绷着脸走到小榻旁边,把竹篮双手递过去:“来的路上遇见一个侍女,顺手带来了。”

  单议秋接过,低头翻看竹篮里的东西,手指拨开那把剪刀,又拈起一张月白的纸看了看:“挺好。”

  谢缺在他手边的一只矮凳上坐下。

  他轻咳一声,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那我现在开始吗?”

  “先等等。”单议秋说。

  他把竹篮随手放到一旁的小案上,转过身来面对谢缺。

  他连问也没有问一句,直接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谢缺的下巴,力道不容置疑,把谢缺的脸抬起几分,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的对上。

  也正是这一对视,谢缺之前一直试图侧过头遮掩的东西,便尽数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昨晚睡得不好吗?”单议秋问。

  他的大拇指轻轻擦过谢缺眼眶下缘的皮肤,那里浮着一层很重的青黑。

  谢缺没有躲开。那两根手指捏在下巴上并不疼,却让他无从回避。

  他小声道:“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单议秋问。

  谢缺点点头。

  他已经反复确认过许多次了,脖子上的确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的情形总是在眼前盘桓不去,到后来他索性不再试图入睡,睁着眼在床上躺到天亮,看着帐顶从深灰一点一点变成浅白。

  这些事情谢缺不知该怎样开口。

  也许他的眼神里透露了什么信息,单议秋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手指从下巴上移开,收回去的动作与来时一样自然而然,没有再追问。

  他从竹篮里拿起那把剪刀,说:“开始吧。”

  谢缺垂下眼,找到昨天读到的那一段结尾,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念。

  ……

  几篇政论读完,单议秋还安安稳稳地靠在小榻上,摆弄手里的剪纸,谢缺却已经神情恍惚了。

  趁着喝茶的间歇垂下头去,他盯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脑子里的思绪疯狂翻涌。

  国师平日读书,都是这般精辟绝妙的吗?这些书随便翻出一页,都能在大本堂里讲上整整一堂课,可为何谢缺从来没有听师傅提起过?

  若说师傅嫌他资质愚钝,不配学这些,那也罢了。可谢奕那些人也从来不曾读过,太奇怪了。

  这样的书,这样的好文章——

  谢缺想不通。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思来想去也只能将一切归结于单议秋有眼光,能从浩如烟海的书库里精准地挑出最好的那一两本。而自己纯粹是运气太好,赶上了给国师当读书童子的好差事,借此也能长长见识。

  也许是他发愣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原本正垂着眼、十指翻飞摆弄剪纸的单议秋头也不抬,语气悠悠地飘过来一句:“我能听出来你在想事。”

  谢缺:“……”

  他手指一紧,险些把茶盏碰翻,随后稳住心神,憋了半秒:“国师神通广大。”

  此话一出,单议秋终于把眼皮撩起来了。

  他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目光看向谢缺,片刻后才慢吞吞地问:“这是在夸人吗?”

  谢缺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国师在我心中,一向神通广大。”

  “……行吧。”

  单议秋没再追究,继续摆弄手里那几张花花绿绿的薄纸,剪刀在他指间一张一合,碎纸屑簌簌地落在膝头的绢帕上。

  他随口道,“这几本书都挺有意思的,你没事可以多翻翻。但也别读死了。”

  见国师主动提起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谢缺终于没有忍住。

  他放下茶盏,轻声说:“我从前从未见过这几本书。”

  “那你在学堂里,孙奋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四书五经,”谢缺说,“还有旁的一些圣贤书。师傅博古通今,讲得很精辟,很有用处。”

  单议秋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最后一道纸边。

  他将剪刀搁回桌上,抖开掌心里那摞连成串的剪纸。

  “圣贤书是读着玩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轻巧,以至于谢缺几乎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分量。

  等那分量终于沉甸甸地落在心头时,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膝头的书页,指节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没一会儿,单议秋抬起手来。

  几根修长的手指上都挂了细线,线的另一端垂着薄纸剪成的蝴蝶。

  他将手挪到谢缺面前,手指只微微动了几下,那几只纸蝴蝶便随着指节的翻动振翅欲飞。

  谢缺的目光追着那几只蝴蝶,脑子里还回荡着方才的话语。

  他盯着蝴蝶的翅膀:“那国师认为当如何呢?”

  单议秋把手指放下,纸蝴蝶落回掌心,叠成一摞单薄的纸片。

  “这可说不好。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让你去钻牛角尖。很多事情靠读书是读不出来的——得亲身去做。”

  他说得颇为正经,是在认认真真地教谢缺怎样读书做事。可这一番话里的真诚,却给错了人。

  谢缺沉默半晌,心中酸涩。

  他斟酌道:“国师愿意教诲,谢缺感激不尽,可我这辈子恐怕都要被困住了,未必能……”

  如果一定要说实话的话,谢缺并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出宫立府。

  他大概会早早夭亡,父皇为他沉郁上一时半刻,就会将他抛到脑后,继续做那个宽厚温良的仁君。

  田正或许会哭得很惨,谢缺只希望他不要一时想不开,生出什么类似殉葬的蠢主意。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且死未必是最糟的。

  就算他真有运气,能熬到离宫立府的那一天,日后无论哪个兄弟登上龙椅,等待谢缺的都不会是好日子。

  国师亲手把处世立身的良策送到他面前,如此疼爱,他却要辜负心意。

  谢缺头一回如此怨恼自身处境,一团早该熄灭的火重新烧起,烧得他肺腑俱痛、满心不甘,他兀自低下头去。

  单议秋沉默地注视着他,许久才移开目光。

  他没有再提念书的事,而是道:“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小寒山。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