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65)

2026-06-27

  谢怀成还记得她母族的叛乱,心里终究有些芥蒂。但祸不殃及女子,他再恼火,也不能把气撒在自己的妃嫔身上。

  于是只略微犹豫了片刻,他便吩咐备好辇轿,紧赶慢赶去了佟妃宫中。

  等他到的时候,人已经发动了。

  女子的喊叫声太过凄厉,哪怕谢怀成已经听过许多回,仍旧觉得不大舒服。他吩咐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产房的门外,一面盯着廊下的烛火,一面等。

  太医和婆子进进出出,血腥味从门缝里漫出来,熏得谢怀成头脑发晕。

  身旁的宫人各有各的焦急,时不时交头接耳低语几句,又被都太监一个眼神压回去。谢怀成批了几本折子,眼皮渐渐发涩,正揉着额角醒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惊呼尖叫。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叱问,便看见天降异象。

  “朕读过史书,知道自古以来贤明君主降世,总是天有异象。室满红光,天飞金龙——说什么的都有。”

  回忆起当初,谢怀成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沉甸甸的倦意。

  “国师,朕与你说句心里话。朕从来没信过这些。但那天夜里……”

  “若陛下的子嗣中当真有贤明君主,陛下应该高兴才对。”单议秋注视着谢怀成的眼睛,观察他的神情变化,“为何如此不安?”

  闻听此言,谢怀成又苦笑了一声。

  这个秘密在他心口埋了太久,时常让他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他一边觉得孩子无辜,一边又实在忘不掉那天晚上的景象。现在能对一个懂行的人说上一说,谢怀成反而觉得心里畅快了几分。

  “因为任谁看去,都知道那绝不是祥瑞之兆。”他肯定道。

  单议秋紧盯着谢怀成:“陛下究竟看见了什么?”

  “……”

  谢怀成到现在还记得身后宫人颤抖恐惧的声响。

  他坐在那夜的椅子上,仰头朝天边看去,只见诡异至极的血腥红光,自远处铺天盖地地朝这里压来,云层被映成暗沉的赭色,仿佛有火焰在穹顶之外熊熊燃烧。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震天撼地,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等异象,非人力所能及。

  宫人哆嗦着跪了下去,腿软得连跪都跪不稳。而那个跟了谢怀成半辈子、素来沉稳的都太监也罕见地失了分寸,脸孔煞白,嘴唇发抖,声音尖得几乎劈了岔。

  “天——天裂开了!陛下!天裂开了!”

  再回忆起那夜的骇人景象,谢怀成盯着单议秋的眼睛,吐出八个字。

  “赤光破天,黑羽漫空。”

  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听他说完这八个字之后,单议秋骤然变得惨白的面孔。

  “天真的裂开了。”谢怀成继续道,目光发直,盯着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旧日场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借着那道口子投生进佟妃的肚子里。”

  而就在那大片黑羽从天空飘落的刹那,谢怀成的身后传来婴孩的啼哭。

  那声音尖锐而清亮,穿透了所有嘈杂与混乱,如同一柄刀,将那个诡异的夜晚一刀划开,一切回归平静。

  天幕重新合拢,红光消散,黑羽不知所踪。廊下的灯笼依旧明晃晃地燃着,宫人们面面相觑,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深夜的集体噩梦。

  “……”

  谢怀成说完了,三习堂中一片寂静,他自己也陷入回忆,难以挣脱。

  片刻后,单议秋抬起手,把茶杯盖子丢回杯沿上。

  叮的一声,清脆短促,谢怀成眨了眨眼,被拉回现实,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单议秋没有看他。

  他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漫不经心。

  ……

  正殿中,夏日的日光照进来。

  光线从半卷的湘帘之间漏下,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折出一层浅浅的光晕。空气里有新茶的清香,混着殿外金桂被日晒后透进来的微涩草木气。

  和宁跪坐在案前,正在做茶。

  她用手腕发力,动作轻而稳,茶筅在盏中打出细密的白色茶沫,沙沙声均匀而清脆,如一阵落到极轻处的细雨。

  “听说陛下最近的心情格外好。”她说。

  单议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只包铜锁金的小木匣,搁在桌案前。打开匣盖,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朝的铜钱。

  汉五铢,唐开元,还铸着模糊年号的旧币,有些用得久了,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有些却锈迹斑斑,绿锈从铜色底下翻出来,连字都看不清了。都是国师这些年的珍藏。

  单议秋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钱币间慢慢拨弄,精挑细选,取出三枚搁在掌心,其余的被他随手扫回盒子里,匣盖一合,丢到了一旁。

  “与其说是心情好,不如说是松了口气,”他心不在焉地说,将那三枚铜钱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检查钱面是否干净,“一直觉得自己生了个妖魔,心理压力太大,如芒刺背。”

  和宁手中的茶筅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来:“什么妖魔?”

  “无稽之谈,不要理会。”单议秋说。

  他的神色是那样平静,语气也照旧是那副凡事不上心的调子。可和宁分明记得,几个月前,国师送六皇子回宫,顺道去了一趟御书房。

  出来的时候,外面明明日光朗照,国师却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跋涉而出,脸色惨白,浑身虚浮无力,上马车的时候扶着门框,独自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如果那日在御书房中,国师与陛下谈的就是六皇子的事——那照单议秋当时的反应,怎么可能是无稽之谈。

  和宁犹豫了一瞬,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打茶,茶筅在盏中转得均匀而耐心,声响细密如旧。

  “小时候听主家说,妖魔都是人喊出来的,”她轻声道,“人害怕它们,可其实它们也怕人。”

  单议秋没有接这句话。

  他将三枚铜钱合拢在掌心里,双手交握,指节贴紧,闭目凝神,铜钱在掌心里晃动。

  几息过后,他摇动双手,掌根松开,三枚铜钱叮当落于案上,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弹跳不断,各自落定。

  他连掷六次。铜钱起落,正反分合,在案面上排列出一道完整的卦象。

  天在上,水在下——天水讼卦。

  爻位之间明暗交错,老阳与老阴俱有动变。卦象凝滞,隐隐带煞。

  “人祸。”

  凝视着桌案上的卦象,单议秋低声吐出两个字。

  和宁做好了茶,端着茶盏起身,轻手轻脚地挪到单议秋身旁,跪坐着,将茶盏搁在他手边。

  她没有立刻退回去,而是顺着单议秋的目光,也看向了桌案上那几枚静静躺着的铜钱。

  多年前,和宁家道中落,一路飘零,做过人家的奴仆,当过乞丐,后来逃亡到京城近郊,被当时道观中的丰霞道人收留。

  虽然只是在山脚下做些洗衣洒扫的活计换一口饭吃,但耳濡目染下,她也学会了几分看卦象的本事。

  单议秋能看懂的东西,和宁也一知半解。

  此卦名讼,主争讼,主口舌,主人事纠葛。

  世爻临官鬼,动而化凶——主祸患起于身边,小人构害。又有财爻暗动、兄弟临煞,意为祸起于贪名逐利,因利相争。

  无论方才单议秋是为谁问了这一卦,卦象都相当难看。

  和宁不敢多言。

  单议秋捧着茶盏,却没有喝的意思。他望着几枚铜钱,沉思良久,冷冷吐出八个字。

  “利起祸生,人谋加害。”

  “这可不是好兆,”和宁轻声说,“国师是为六殿下卜的吗?”

  单议秋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盏,转动杯身,注视着浅绿色的茶沫在盏中缓缓摇晃。

  “不是为他。”

  和宁又试探着问:“那我该松一口气吗?”

  “不应该。但也没那么糟,不至于大祸临头。”单议秋将茶盏搁回去,指尖在卦象旁边轻轻叩了一下,“既然知道了缘由,往下排查就会方便很多。未必不能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