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70)

2026-06-27

  “……我没说什么,”他做着垂死挣扎,声音闷闷的,“国师听错了。”

  “我觉得我没听错。”单议秋说。

  谢缺把头低得极深,连下巴都快要贴上胸口了。从单议秋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一脑门写满了难过与懊恼的头发,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单议秋忍住笑,撑着桌子蹲下去,弓下腰,从下往上找他的眼睛。

  “六殿下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大约是觉得话都扔到这个份上了,再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谢缺缓慢地点了点头。

  “啊。”

  单议秋直起身,伸手过去,掌心覆在那一头黑发上揉了揉。几缕碎发从指缝里漏出来,痒簌簌的。

  “那该怎么办呀?皇帝赐名,要改怕是没那么容易。”

  提起这件事,他心里其实也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

  如果当年单议秋知道,那个被随意赐了一个“缺”字的襁褓婴儿日后会有这样多的纠葛——那谢缺出生当夜,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名字给劝回去。

  换个更平安吉利的字眼,或许也会让这孩子的人生多出一点顺遂。

  其实细想就知道这个念头是无稽之谈,可越是无稽,越叫人念念不忘。

  大概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都是这副模样。

  “我习惯这个名字了,”谢缺的声音从单议秋的掌下传出来,格外沉闷,“国师不要为了这个去惹恼父皇。”

  谢缺当然有所察觉,这段时间父皇对他的态度和缓了太多,而这份和缓背后,一定是国师在中间不动声色地周旋。

  他不了解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一直在做梦,况且既然宫里宫外都愿意称赞父皇是仁善之君,那为何父皇从来不对他多一分宽容?

  大概是当年的心结太重了。

  国师能撬动这些,已经很好了。再往前一步,也许会惹恼父皇,那绝不是谢缺愿意看到的事。

  “那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呢?”单议秋继续问。

  闻言,谢缺终于抬起头来。

  他咳嗽了一声,很不自在,不肯对上单议秋的视线。

  “我知道……现在提这个还太早。国师也不欠我什么。其实也许让别人来做更合适,但是……”

  要怪只能怪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没有留给谢缺仔细斟酌的时间。说出口的话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与其说是在提出一个请求,不如说是在慌乱地为自己辩解。

  单议秋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紧张。

  他半撑着头,肘弯支在桌面上,安静地看着谢缺语无伦次地说了又说,同时用一只手在身侧比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嘱咐9653打开录像功能。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谢缺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全是废话。

  他闭上嘴,再一次羞愧地低下头。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殿下刚才列举了一大串我不能这样做的理由,”单议秋温声道,“我很高兴殿下愿意为我着想,但殿下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缺垂下眼睫。

  好吧,人死不过头点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咽回去只会显得自己更有毛病。

  他咬牙道:“……国师愿不愿意为我取字?”

  说完这一句,谢缺用力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

  等待被无限拉长,没有人回答,谢缺心中忐忑,几乎想把说出去的话再全部咽回去。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却见单议秋正愣愣地注视着他。

  那张向来温和从容、波澜不兴的面孔上,头一次浮现出几分难以言明的震动,仿佛一池静水被一阵没有来处的风吹过,水面起了皱,底下的暗流也跟着晃了晃。

  单议秋的眼睛是琥珀色,当得起千万座金山。

  此刻谢缺离得够近,窗棂里漏进来的阳光又足够明亮,琥珀遇上明亮日光,有黄金一般的炫目之色。

  他看愣了,不自觉便屏住了呼吸。

  两人默默对视了许久,久到桌案上的烛火轻轻爆了灯花,单议秋才恍然回神。

  “你真的……要我给你取字吗?”

  这话问得奇怪。

  谢缺微微皱了眉,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国师为我取字,是我的福分。”

  单议秋闻言弯起嘴角,笑意浅淡,只浮在唇畔。

  他用一种极轻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声调道:“殿下总是愿意高看我一眼。”

  谢缺当即就要反驳。

  他肚子里早就攒下了一整套铿锵有力的说辞,预备着要在国师妄自菲薄的时候尽数搬出来。

  还不等他开口,单议秋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书架前,在一排排整齐的书简与纸匣之间翻找。

  他的动作很有目的性,像是在找一个早就知道在哪儿的东西。

  谢缺茫然地跪坐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单议秋翻找了一圈之后,终于从靠近书架底层的一格中抽出一本书。

  谢缺远远看着,觉得那书的封皮非常眼熟。他仔细回忆,记起这本书他见过,前段时间放在单议秋的桌案上,应该是国师刚读完的一本。

  国师这个时候找书做什么?

  谢缺看着单议秋一边低头翻着书页,一边缓步走近,重新坐回他身旁的垫子上。

  单议秋没有念读书上的内容,而是将那本书完全摊开,书脊朝上,书页像鸟翅一样向两侧铺展。

  然后他拎起书脊,轻轻抖了两下。

  书页的夹层里飘落出好几张字条。

  单议秋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些字条推到谢缺面前,用目光示意他看。

  谢缺不明所以,本能顺着单议秋的意思,低头去读那些字条。

  他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倒回去再看了一遍。

  突兀地,谢缺的肩膀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毫无防备地撞进胸口,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那些字条上写的,每一个都能作为他的“字”。

  或端正,或清隽,或沉稳,被人反复斟酌,又一笔一画誊上去。

  有几张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显然被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过很久。一汪滚烫的酸涩从喉咙口直涌上来,谢缺的眼圈瞬间便红了。

  还不等他开口,单议秋先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他把目光偏到一旁,盯着桌案上那朵被蹭脏了的菊花,语气刻意放得漫不经心。

  “前段时间闲着没事,想起了些往事,心中难安。就挑了几个,”他顿了顿,用指尖把最靠近谢缺的那张字条又往前推了推,“殿下看看,有自己喜欢的吗?”

  被他的声音提醒,谢缺才茫然地抬起头。

  他注视着单议秋那张故作镇静的侧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了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字条上,洇开一小片透明的湿痕。

  他连忙抬手去擦,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又重新低下头去,凝视着那几张列在面前的窄窄的字条。

  这是国师为他取的字。

  光是想到这一层,谢缺就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要跪不住。

  国师真的想过要为他取字——

  这一刹那,谢缺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太值了,哪怕日后夺嫡失败被人拉去菜市口砍头,首级挂在城门上,他也心甘情愿。

  他盼着国师对他好,可他从未奢望过国师对他这样好。

  “这……这些都很好。”

  谢缺的嗓子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在打颤,“我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国师对我太用心了,我实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他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含在嗓子眼儿里的咕哝。

  看着他这副认真发愁的模样,单议秋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将被眼泪打湿的字条往旁边挪了挪,让墨迹不至于继续洇开。

  “殿下尚未及冠,正式取字尚且不能。但可以先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平日里私下用着,”他的声音里含着柔柔笑意,“到那时候,如果殿下还愿意由我来取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