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69)

2026-06-27

  “……行,我知道了。”

  单议秋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

  等殿门重新合拢,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谢缺脸上,语调拖得又慢又长:“怎么是你四哥?你去哪儿了?”

  谢缺又笑了一下,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被他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小心也更乖巧的神色。

  他低下头,悄声道:“四哥偶然得知了二哥或将在立冬封王的消息。心中有些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在节骨眼上提醒了他一句——他就开始四处排查旧案了。”

  他抬起眼,在睫毛底下悄悄打量着单议秋的脸色,观察自己的答卷能否令主考满意。

  “想必是有知情人找到了四哥,想求他替那些冤魂伸张正义。”

  听到这里,单议秋强压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重创二皇子固然重要,但谢奕根基深厚,况且若只是皇子妃母家犯了事,与他本人终究隔了一层。

  光凭春闱走水这一桩案子,是拖不死他的。

  与其自己站出去当靶子,被他盯上撕咬个没完,不如替他找一个同样够分量的对手,让他们自己去争斗。

  两败俱伤之后,才好渔翁得利。

  “真聪明。”单议秋由衷夸赞。

  他手头没有合适用来奖赏的物件,抬眼将谢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见少年穿着得体合度的皇子常服,腰间蹀躞带上的配饰搭配得当,发冠也端端正正,已经足够周整,再添任何东西都会显得繁琐。

  单议秋便收回目光,随意抬手,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了一支白玉发簪。

  簪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润细腻,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柔光。

  他没有把簪子插进谢缺的发间,而是伸手过去,将发簪卡在了皇子的领口。

 

 

第117章 三道圣旨

  白玉衬着石青色的衣襟,好似云缝里漏出的一小截月光。

  找到位置安放好奖赏以后,单议秋跟个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继续研究手中那幅字帖。

  笔尖蘸饱了墨,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大约是太靠边了些,笔尖不慎蹭到了搁在案角的那朵菊花。

  金黄的花瓣上晕开一抹极淡的灰,墨色顺着花瓣的纹路洇进去,再也擦不掉了。

  他略微顿了一下,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将笔搁回笔山,把写好的宣纸拎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番,自觉满意。

  单议秋自认为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流畅顺利,给出的奖励也恰到好处——刚好够谢缺感知到那份赞赏与鼓励,又不至于太过隆重把人吓着。

  谢缺还僵在原地。

  或许国师真如传闻中所说,是天上来客,会法术,能于千里之外洞察人心,也能在瞬息之间将人定在原地。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此刻他忽然动弹不得,连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劲。

  写字的声音极细微,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传到耳朵里,变成了一种模糊而悠远的回响。

  谢缺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根墨条,指节收紧再收紧,直到指甲嵌进墨条的棱角里,在指腹上压出深深的凹痕。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哆嗦着抬起另一只手,将发簪从衣襟上取了下来。

  白玉温润,触手生暖。

  佩戴在单议秋发间太久了,簪身上也沾着一点极淡的清香。

  谢缺愣愣地打量着突然降临的奖赏,只觉得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震得他头晕目眩,连太阳穴都在跟着突突地跳。

  国师答应过会对他好,如今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做了对的事情,国师给他奖励。

  就像从前谢奕他们说了什么漂亮话、长了什么体面,父皇会赏他们金银珠宝,再笑着夸上几句。

  都是一样的。

  谢缺从来没有收到过父皇的奖赏。

  小时候,他常常羡慕,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些锦盒被宫人捧进兄长们的寝殿,想象里面装着什么。

  那时候的谢缺觉得,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一定会高兴得泪流满面。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谢缺却难以分辨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发簪搁在掌心,如同一块温润的羊脂,指腹反复摩挲之后,白玉上也染了皮肤的温热。

  谢缺难以抑制地抚摸着,越摸越觉得晕眩。

  胸口有某种渴望在疯狂地膨胀,撞得肋骨隐隐发疼,逼得他无法平心静气地坐在原地,连保持一个得体的姿势都变得困难。

  他从来不这样。

  他一直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对待兄弟亲和,对待嫡母恭敬,哪怕父皇从未真正把他当成儿子看过,站在御前的时候,他仍然能做出一副景仰孺慕的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那是他的生存本能,他一直做得很好。可为什么面对国师,却全然不同?

  谢缺越想越心慌,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搁回膝头。

  方才他把墨条攥得太紧,再松开手时,掌心已经沾上一层斑驳的墨迹,黑乎乎地印在掌纹里。

  见此,谢缺略微将掌心往下压了压,悄悄藏进膝头的衣料褶皱里,不让身旁的人看见。

  他重新握住墨条,稳住手腕的力量,继续研墨。

  墨汁在砚台里越转越浓,谢缺试图将那些难以言表的纷乱思绪尽数压回脑海深处,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可他的努力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

  等单议秋写完字,满意地将宣纸放到一旁晾干,偏过头去看身旁的少年时,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谢缺双眼直直地瞪着砚台,目光发空,手腕无意识地划着圆圈。

  本来还有细长一截的墨条已经被磨下去了一半还多,墨汁越淌越满,浓稠得几乎要凝成膏状。

  单议秋拿起笔杆,在砚台边上敲了两下。

  清脆两声响,谢缺猛地打了个哆嗦,骤然抬头看过来,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恍惚。

  “殿下在想什么?”单议秋问。

  他自认语气和风细雨,满是关心爱护,可谢缺听完他的话以后,却像见了鬼似的骤然松开了手。

  墨条咕咚一声倒进砚台里,溅起几滴浓黑的墨汁,他自己也慌乱地将手收回桌下,藏进袖子里。

  不用9653通报,单议秋也知道这小子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方才还只是隐约觉得谢缺今天有些不对劲,此刻这份关切已经由两分涨到了八分。

  单议秋将砚台往更远处挪了挪,确保谢缺不会再一个激灵直接把桌子给掀翻后,他靠近一些,直到两个人挨得够近了,才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量。

  “你怎么了?”

  这不是合作关系应当达到的关心程度,但只要两方心照不宣,含糊过去也容易得很,况且单议秋答应过谢缺要对他好,关心几句是他该做的。

  谢缺沉默不语。

  他的脸憋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有一千一万句话想说出口,偏偏每一句都卡在嗓子眼儿里。

  因为不恰当,不体面,不合时宜,硬生生把人憋得快要炸开。

  见他这副模样,单议秋真是担心这孩子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他又往谢缺那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殿下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还是尽早说出来。我既然与殿下有过约定,必定不会推辞。”

  他细心斟酌着每一个字,尝试营造出一种足够安心的氛围,同时脑中闪过许多猜想。

  也许他把人逼得太紧了,单议秋心道。

  也许他们应该往后退一步,不该这样急于求成。有些太过繁琐腌臜的事情,单议秋完全可以自己解决,谢缺没必要掺和。

  他思虑万千,面上却仍然维持着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静静等着谢缺开口。

  而几息沉默之后,谢缺终于绷不住了,一只手攥成拳头,他抬起头来,眼睛亮得骇人,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单议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

  话说出口的下一瞬间,谢缺便已经意识到自己鲁莽了。

  他迅速把脑袋埋下去,埋得比方才更低——如果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他大约会尝试钻到桌子底下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桌帷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