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68)

2026-06-27

  命运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一定是在某个关口忽然翻转了手掌,单议秋的世界也跟着翻天覆地。

  所以五个月不见谢缺,对单议秋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需要时间整理散落了一地的思绪,确保下一次见面时不至于失态。

  ……

  九月重阳节。适宜登高望远,遍插茱萸。

  皇帝在宫中设重阳家宴,遍邀宗亲贵戚。

  帖子也送到了单议秋手里,照旧被他搁到一旁吃灰去。

  这桩事几乎成了一种固定的流程:皇帝开家宴,邀国师赴宴,国师婉拒,随后陛下亲自从自己案上挑一两道菜,差人送进阆风殿,做出一番君臣一心的和美景象。

  今年也没差到哪儿去。只不过送重阳糕与菊花酒的人,却不是二皇子谢奕。

  赶在那人进门之前,单议秋已经听见了廊下急匆匆的脚步声。

  那步子又轻又快,却不像宫人那般谨慎小心,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刚搁下手中的书简,一个少年便掀开帘子跑进正殿。

  深秋微凉的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将桌案上的几张纸吹得轻轻一掀。少年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面孔因为方才的快步行走,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气息还微微有些不稳,额角沁着几粒细汗。

  不过五个月没见而已,初春那个瘦削虚弱的六皇子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撑得起那身石青色的皇子常服。原先颧骨高凸、眼窝深陷的一张脸,如今线条分明,下颌收得利落干净,眉眼间那层灰蒙蒙的病气消散了大半。

  如今站在门前的,不再是一副风吹就要散的骨头架子,而是一个英挺而明亮的少年。

  他从掀开帘子的那一刻起就在笑,见到单议秋之后更是笑得连牙齿都看得见,不知道有多高兴。

  单议秋也跟着弯了眼睛。

  “怎么跑得这么快?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真的吗?”

  谢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又抬起头来,笑意一点没减。

  他提着食盒,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这样直直地往里冲不合规矩,连忙刹住脚,笨拙地屈身行礼。

  “国师安好。”

  弯腰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一本不厚不薄的书便从空中飞过来,挡在了他的膝盖与地面之间。

  谢缺一愣,眨眨眼,很快便又明白过来。

  他直起身,脸上那点拘谨被这本书一挡,全然散尽。

  他绕过桌案,在单议秋的对面坐下,将食盒摆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他坐在了谢奕曾经坐过的位置,说出了与谢奕当年相差无几的开场白——“父皇叫我来送重阳糕与菊花酒。国师要不要尝尝?”

  单议秋的心情却与当年截然不同。

  “是陛下亲赐的,还是后来让御膳房另做的?”他故意问道。

  谢缺没料到还有这一关,连忙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答道:“菊花酒是陛下案上的头一壶。但重阳糕担心隔了夜味道不好,是御膳房今早新蒸的。”

  他背书似的快速说完,生怕背漏了哪个字。

  单议秋瞧着可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招招手,谢缺立刻将食盒推过来。

  打开盖子,蒸糕的甜糯香气混着菊花的清苦凉意一并涌出。

  第一层却不是酒或糕点,而是一朵金灿灿的菊花,花瓣饱满,色泽鲜亮,显然是今晨刚摘下来的,花萼处还带着一小截新鲜的断茎。

  “这是谁放的?”单议秋将菊花拈起,在指间转动,“之前从没有过。”

  此话一出,谢缺的脸便红了。

  “田正……田正出的主意。”他胡乱地把责任甩给自己的仆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说这样更风雅。”

  单议秋不觉得那个孩子会有这种心思,9653也不觉得。

  小光圈从单议秋的肩头飘起来,好奇地凑到菊花前面,伸出一缕微光戳了戳那朵金黄的花瓣,十分肯定地下结论:[他在撒谎!]

  单议秋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谢缺。

  谢缺:“……”

  他屈从了。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声音比方才低了整整一档。

  “……是我放的。这朵花今早刚开,很漂亮。所以……”

  他没好意思往下说。

  照这几个月来零零碎碎传进阆风殿的消息来看,六殿下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为人严正,甚至有些刻板。

  失势的时候不爱跟人讲话,得势的时候更是不苟言笑,不该是那种会因为送了人家一朵花应景,便从脸红到脖子根的人。

  可他偏偏就是。

  单议秋想,这时候要是再笑几声,怕是真要把人逗过头了。毕竟年纪小,脸皮薄。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再穷追猛打,将菊花放回食盒盖子内侧,语气温和下来:“殿下有心了。”

  谢缺点点头,脸上那层红晕终于消下去了一些。

  大概是看出来单议秋眼下并不想吃东西,他将食盒重新盖好,搁到一旁的小几上。唯独那朵菊花被他小心地拈起来,摆在桌案的边角,勉强算是一片黑白中的亮色。

  谢缺拾起搁在砚台边的墨条,关心道:“国师近来身体如何?”

  “比前些日子强些,”单议秋取来新笔,沾匀墨汁,反问,“在大本堂最近读什么书?”

  谢缺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竟是一份誊写工整的书单。

  他清了清嗓子,从头念起,哪本书读完了,哪本书正在读,读到哪一章觉得颇有心得,哪一段又觉得与师傅讲的不尽相同。

  声音清朗好听,事无巨细,颇有条理。

  单议秋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用笔杆敲打砚台,示意谢缺丢开书单,继续给自己研墨。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后,单议秋忽然把手里的笔搁到了笔山上:“这段日子,没听见有什么消息传来。”

  谢缺磨墨的动作顿住,墨锭停在砚台上,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听明白了,单议秋问的是之前送进宫的那几张考卷。

  谢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朝窗外望去。

  重阳节的日头正好,天光从半卷的湘帘之间漏进来,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折出一层薄薄的暖晕。

  他站起身,往单议秋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才重新跪坐下来,说悄悄话:“国师请稍等片刻。”

  单议秋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歪靠在凭几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谢缺那张因为凑得太近而再度泛红的侧脸:“稍等?等多久?”

  谢缺含糊道:“……一刻钟吧。”

  “行,”单议秋把手臂往凭几上一搭,“那就等着。”

  于是一刻钟在静默中流淌过去。

  单议秋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做,谢缺跪坐在他身旁,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飘。

  他面上还算镇定,但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一直无意识地敲着膝头,一下一下,像在默数。

  约莫一刻钟刚过,廊下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紧接着殿门被人叩动,单议秋应了一声,两名侍卫便一前一后迈进了正殿。

  他们见到并肩而坐的单议秋与谢缺,先是一怔,随即迅速低下头去,抱拳行礼。

  “国师。宫中刚刚传来旨意。”

  “什么旨意?”单议秋问。

  侍卫沉声道:“旨意是直接从御书房中发出来的。陛下口谕,责令都察院会同三法司,彻查咸景三年春闱走水旧案。同时——命皇四子谢桓奉旨协理此案。”

  单议秋正要去拿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四皇子?

  他缓缓转过头去,去看身侧的谢缺,却见这位方才还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六殿下,此刻嘴角正噙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