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80)

2026-06-27

  可情感上,他不愿意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如此浅薄的层面上。

  “国师,我没有喜欢漂亮的面孔,”他尝试辩驳,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不是这样的。”

  单议秋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池水的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月色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又将那些碎光返照进他的眼睛里。

  他望着谢寒声,停了一息,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我长什么样你都喜欢?”

  头一次言明心意,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刚差点被吓晕过去,满手心都是方才攥出来的汗——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狼狈的人了。

  谢寒声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明知道场合不对,却还是不合时宜地生出几丝羞怯。

  他也知道今天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否则日后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缠绕不休的阻碍。

  思及此处,他干脆狠下心,迎着单议秋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

  单议秋沉吟着,将手从他的手腕上拿开。

  指尖从腕骨上滑下去,带走了那一小片微凉的触感。他收回手,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褶皱。

  “这可不好办了。”

  两人的皮肤接触骤然断开。谢寒声本就心中失落,听他说不好办,更是一惊。

  怎么不好办了?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国师嫌他的心思多余,担心他误了大事,决定不要他了?养了这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都说能办大事者必然心怀果敢决断,可这也太决断了——他还没来得及争辩证明,怎么就被判了出局?况且他也没做什么呀。

  他一直很乖,国师让他念书他就念书,让他睡觉他就睡觉,让他去办差他就去办差,从没有违逆过半个字。

  国师也不能一句话都不问就把他打发了。

  谢寒声慌了。

  他连忙提起嗓子,声音拔高几分:“我是真心的!可如果国师嫌这碍事,我也可以当做没有!”

  单议秋还是不看他,眉毛越皱越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谢寒声看着他那两道拧在一起的眉头,心里又慌又难过,没想到头一个让国师皱眉头的人竟然是自己。

  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调整了姿势,从山石上滑下去,跪到单议秋面前。他伸手扯住了单议秋的衣袖,把那片素色的衣料揉出一团凌乱的褶痕。

  “寒声没有半分虚言。”他恳切地说,仰着脸,声音里那股硬邦邦的倔强已经全垮了,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剖白,“这都是我自己的心思,与国师无关。国师若是嫌我碍事,我以后一字不说,一声不露,绝对不会让国师担心……国师,你看看我,我是真心的……”

  只能说人被疼惜多了,道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撒娇。

  谢寒声未必知道这一点,可他本能地意识到单议秋不舍得让他难过。

  所以方才还斩钉截铁地保证了几句,到了后面便开始不自觉地求饶撒娇,妄图用这种手段博得一点心软,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而事实证明,这个判断确实没有出错。

  眼瞧着衣袖都快被扯脱了线,单议秋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谢寒声脸上,两人默然相对。

  夜色模糊了大半的细节,可彼此眼中的神情却一览无余。谢寒声眨了眨眼睛,也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惊慌,眼底有一层泪光在月下闪了一瞬,随即便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当年国师将我从回霜轩里救出来,细心照料,对我有救命之恩。后来在小寒山上,国师与我分析利弊,这又是再造之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国师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急切,“况且天底下倾慕国师的人多了去了,比野草野花还多。国师实在不必把我当成什么特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单议秋说。

  他的神色愈发无奈,却没有几分真正的恼怒,倒像是觉得谢寒声说的这些话又可怜又好笑,愿意多听一会儿。

  他偏过头,看着谢寒声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我并非不相信殿下的真心。”

  他终于开口,斟酌着每一个字的轻重,“可是真心瞬息万变。殿下如今觉得我千好万好,等日后就未必了。非要一条路走到死,到那时,我们连见一面都觉得彼此难看,岂不是得不偿失?”

  谢寒声听他说完这段话,当即觉得胸前被人重重擂了一拳,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他说不好究竟是哪句话让他心痛至此,本能地摇头。“这些都是我一厢情愿,国师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国师拒绝他是情理之中,谢寒声本来就没有抱别的奢望。

  可如果国师从此觉得这件事有风险,觉得他会仗着这份心思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从此再不见他,那比杀了谢寒声还难受。

  谢寒声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不需要情爱,他只要国师在身边。

  瞧着他神色慌乱、语无伦次的模样,一直冷静的单议秋却忽然又道:“这些话都是别人讲给我的。”

  他话锋一转,连气氛都随之轻快了几分,谢寒声怔怔,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而单议秋也懒得解释。

  他今晚喝了点酒,本来就有些许醉意,谢寒声这样又可爱得要命,他忍不住多说几句。

  “若真有那一天,你会给我造一座黄金宫殿吗?”他拖着下巴问,手肘支在膝盖上,微微俯下身去,“跟我说些好话,哄我开心?”

  谢寒声呆呆看着他,眼眶里的泪还没干,不懂为何眼前忽然柳暗花明。

  单议秋看他这副呆样就想笑。

  他歪了歪头,继续问:“会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对我好,然后某天忽然弃我于不顾,让我独身一人待在那座黄金屋里吗?”

  谢寒声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可能是觉得这个想象还挺有意思,单议秋的唇角勾起弯弯笑意。

  他继续道:“等到那时候,我恐怕就只能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做些哀愁诗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谢寒声僵坐在原地,心跳失衡,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四肢却动弹不得。

  汉武帝先娶阿娇,承诺造金屋以蔽之,后来阿娇被废,不得面见君王,故有长门赋,以诉哀情。

  单议秋的唇角还挂着那弯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眼中映着月色与池水的碎光,让人无从分辨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随口玩笑。

  “……我、我不是汉武帝。”谢寒声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尝试了两次才艰难道出这么一句话。

  单议秋含笑看他:“世间皇帝有千千万,赶得上汉武帝的却不多。况且汉武帝娶阿娇的时候,也未必想过后来又有长门赋。”

  相爱时的浓情蜜意不作假。偏偏人心易变,更何况枕边人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更容易变心。

  闻听此言,谢寒声忽然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疼痛压下去,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可国师也不是陈阿娇。”

  他不会让国师住在金屋子里受苦。

  然而哪怕谢寒声此刻咬定自己不会变心,可国师有句话没说错,汉武帝当时娶陈阿娇的时候,也曾豪言壮语,没料到自己会变心。

  所以现在发什么誓都不作数,扇不到日后自己的脸。

  除非……

  谢寒声倏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单议秋不知道在这千回百转之间,谢寒声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多么忤逆狂悖的念头。他若无其事,随手拨开谢寒声额前几缕被汗浸得微湿的碎发,将那些乱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夜深了。殿下去休息吧,”他说,“今天的事情谈也就谈了,不会有什么。殿下日后记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