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301)

2026-06-27

  给出检查结果的总结报告后,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很严重。]

  单议秋收回手。

  十天……

  那差不多是在定下派人去颍州后开始下毒。

  皇后做了两手准备,继位不成则兵变。现在皇帝中毒已深,继位几乎已成定局,外面养的私兵就是兜底的牌。

  要是谢寒声查出皇后与这笔银子的关系,就等于抄了她的底牌。

  单议秋心头一动,找准穴位用力按了下去,谢怀成在昏迷中感觉到疼痛,手指抽动,呻吟出声。

  他的眼睑颤动着,过了好一阵才睁开一道缝。

  看见跪在床边的单议秋,谢怀成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弯起,并不觉得单议秋出现在他病重之时的床榻边,是多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周望北又递了折子,”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说何敬文背后还有人。朕没批。”

  单议秋沉默地注视着他。

  谢怀成望着帐顶,目光有些涣散,忽然问:“国师觉得,朕的几个儿子里,谁最像朕?”

  单议秋静默片刻才开口:“陛下觉得呢?”

  “朕在问国师。”

  “陛下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单议秋垂下眼睫,“臣怎么看不重要。”

  谢怀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说:“奕儿最像朕。”

  单议秋没有接话。

  烛火摇曳,他安静跪坐在脚踏上,湿透的黑发贴着苍白的面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眼珠乌黑发沉,仿佛一只水鬼冒雨前来。

  殿中忽然变得很静,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又过了片刻,谢怀成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微弱。

  “他够狠。朕在他这个年纪,也够狠。后来坐上了这把椅子,反而狠不起来了。总想着能不杀就不杀,能留一线就留一线……”

  说到这里,谢怀成忽然剧烈咳嗽,声响像是从胸腔里撕出来的,原先煞白的脸色在一通呛咳后变得通红。

  “……可是这天下,有些人不杀不行,有些事不狠不行,”他趴在床榻边,把头转过来,“仁君坐不稳这把椅子。奕儿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单议秋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四平八稳、视若罔闻:“陛下这话,是想告诉臣什么?”

  谢怀成没有直接回答。

  他艰难地调整姿势,重新望向帐顶,目光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单议秋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

  不是帝王的权衡,也不是父亲的温情,而是某种疲惫的、不愿深究的妥协。

  “朕这辈子,选错过很多……选太子的事上,不能再错!”

  谢怀成喘息着:“奕儿够狠,朕不立他,他也会杀光所有挡路的人自己坐上这把椅子……与其让他踩着兄弟的尸骨爬上来,不如朕现在就给他,皆大欢喜。”

  此番言语,太多无可奈何,堂堂帝王被自己的孩子吓破了胆,装出思虑深长的模样,预备妥协退让,实在好笑。

  单议秋沉默片刻,尽力做出恭敬的姿态,轻声询问:“那陛下觉得,他坐上去以后,还会继续杀吗?”

  闻听此言,谢怀成的手指在被子上用力抓握,他凝视着单议秋,眼神深重,眉眼下压着帝王的审视。

  “这是何意?”

  单议秋不曾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臣问这句话,不是替自己。阆风殿不涉朝政,谁坐龙椅都与臣无关。但陛下方才说,您这辈子选错过很多。臣只是想知道,陛下这一次,有没有可能又选错了?”

  “……”

  烛火摇了三摇,谢怀成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答单议秋的问题,而是道:“国师今日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单议秋垂眸:“是臣失礼。”

  谢怀成摇了摇头,忽然又开口,自言自语:“国师从来不替人说话,今天却问了许多。朕知道你跟老六走得近。朕也知道老六在颍州被人动了手。朕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少见的困惑:“朕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替老六问这一句……是替他,还是替你自己?”

  单议秋安静一息,抬起眼来:“陛下觉得是什么?”

  谢怀成观察着他的表情,很久后忽然笑了,笑得又咳了起来,整个人在被子里发颤,一副命不久矣的惨淡模样。

  他摆摆手,喘匀了气,感慨道:“单议秋啊单议秋,朕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肯把话说透。朕今天也不想逼你。朕只问你一件事——老六这个人,你觉得他像朕吗?”

  单议秋微垂眼睫,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六殿下像陛下,但有些地方不像。”

  “哪里不像?”

  “陛下说过,六殿下还不够狠。”

  单议秋直视谢怀成的脸,眼神平静:“臣倒觉得,不是他不狠,是他狠的方向不一样。有些人狠,是对所有人都狠。有些人狠,是有所选择、有所考量。这两种狠,陛下觉得哪种更适合做皇帝?”

  谢怀成陷入沉默。

  单议秋给出的答案不是他喜欢的,也不利于他已经做好的安排,他望着帐顶,默然片刻后摆了摆手,不愿再谈,示意单议秋离开。

  单议秋看懂了他的未言之意。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把掉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放在脚踏边上,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斗篷,重新披上。

  他转过身来,望着床上的谢怀成。

  “陛下的药,以后不要再喝了。”

  谢怀成缓缓点了点头,注视着单议秋系好系带。

  临要走了,单议秋又道:“陛下若想换个人来瞧脉,臣可以安排。”

  谢怀成闭着眼,似笑非笑:“国师今晚的话,确实比平时多了太多。”

  单议秋对着他深深一揖,绕过屏风,推开后门。

  都太监还站在廊檐下,姿势与方才一模一样。

  看见单议秋出来,他躬身行礼,老脸僵硬,显露不出多少神色,默默等待吩咐。

  等到殿门合拢,单议秋才道:“药不要再喝了。太医那里,你想办法换个人。”

  都太监的眼皮抽动,若有所感,随即躬身更低,一言不发。

  两人的交谈尽在不言间,单议秋沿着来时的偏道往回走。

  ……

  雨已经停了,夜风从宫墙顶上灌下来,冷而利。

  他走了好一段路,意识里忽然响起9653的声音。

  [他刚才为什么要问你是不是替谢寒声问的呀?]

  小系统听完全程,却一知半解,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

  “因为他在试探我,”单议秋没有停步,耐心解释,“他并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想确认我到底站在哪一边。”

  单议秋的意图已经不能表达得更明显了,现场只要有人长了耳朵,就会听出他不支持立谢奕,但谢怀成装作没听懂。

  因为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暂且粉饰太平是明智之举。

  [他就那么中意那个纵火犯?]9653拔高声音,气得不清,[到底有什么好的?!真是讨厌!]

  自从知道是谢奕命人将单议秋绑上火祭台,9653就一直在背地里给他起各种难听的外号,纵火犯是最近的新宠。

  单议秋停下脚步,空望着远处。

  他眉头微皱:“他想立谢奕,不是因为他觉得谢奕最好,而是因为他觉得谢奕最安全。”

  谢奕够狠,能压住朝里朝外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谢怀成怕的不是谢奕杀人,他怕的是选错了人,江山不稳。

  9653似懂非懂,继续问:[那你刚才问他谢奕会不会继续杀,他为什么不回答?]

  单议秋冷笑:“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谢怀成知道谢桓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河防营几百号人是怎么死的,更知道颍州水患因何而起。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考虑这些。

  人老了,快死了,变得懦弱了,不敢承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