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52)

2026-06-27

  早在他第一次将那场显而易见的谋杀当做无事发生时,对谢寒声来说,“单议秋”这三个字,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或一个同僚。

  它成了谢寒声那份堪称光辉的履历上,一道无人知晓却深入骨髓的污痕。从此凿刻进他的人生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回响。

  每一次秉持正义的裁决,每一次宣誓效忠的瞬间,甚至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想到单议秋,想到自己令人不齿的包庇,想到自己面对原则时的首鼠两端,更想到那份被理智与道德反复鞭挞、却始终无法熄灭的可耻的意乱情迷。

  某种意义上,谢寒声越是执着地想与单议秋划清界限,想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正直无瑕的骑士,他就越是将自己的未来与这个人死死纠缠在一起。

  而划清界限的举动本身,成为了最刻骨铭心的羁绊。

  想着想着,谢寒声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起初压抑在喉咙里,随即变得破碎失控,牵动着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最后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谢寒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星星点点溅在单议秋的前襟上。

  他还在笑,停不住。

  头顶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细碎砂石,单议秋担忧地看了看谢寒声,又仰头望向在他们上方发出不祥呻吟的穹顶石壁。

  “我们真的得出去了,”他手上加了点力道,扯了扯谢寒声的胳膊,“我暂时还没有被活埋的人生计划。”

  他居然还在关心这些生死小事。

  谢寒声刚刚被迫直面自己彻底沦陷的感情,意识到自己对单议秋一见钟情,后面更是百般庇护,某种意义上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这人却还在关心他们会不会死!

  这人到底懂不懂区分轻重缓急?

  可奇怪的是,即便应当这样恼火,谢寒声却生不起气来,胸腔里那片冰冷粘稠的绝望反而被一种更柔软滚烫的东西化开了。

  他觉得这样的单议秋有点可爱,这个念头让谢寒声自己都愣了一瞬。

  于是他伸手捧住单议秋沾满血污灰尘的脸,低头在人家额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动作粘带了血的气息。

  亲完,谢寒声像之前每一次做的那样,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背后那对在战斗中破碎不堪的黑色羽翼,阴影开始缓慢地重新汇聚修补,虽然没有最初的光洁强健,却再次有了支撑的力量。

  阴影降落,单议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抱紧。”

  下一刻,黑影掠起!

  破损的羽翼卷起地面残留的血腥气与尘土,谢寒声抱着单议秋,如同离弦之箭,在坠落加速的巨石和不断塌陷的通道间险之又险地穿梭折转。

  碎石擦过他的翅膀和脊背,留下新的擦伤,光线从上方越来越大的裂隙透入,最终——

  轰!

  他们冲破最后一层松动的土石,裹挟着漫天尘埃,重新回到了地表。

  正是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刻。

  柔软得近乎慈悲的金色光芒洒满疮痍的大地,万物都跟着宁静。两人像是刚从血腥地狱挣脱出来,浑身浴血,沾满尘土,呼吸间全是硝烟与铁锈味,与这静谧温暖的暮色格格不入。

  单议秋额头上的伤口勉强愈合了,不再流血,恼人的眩晕感也消退不少。

  他靠在谢寒声怀里,望着天边那轮正在沉入地平线的橙红色落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积分保住了。排名也保住了。他从心里对9653说,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9653表示认同。

  谢寒声不知道怀里的人在感恩生命美好,凭着本能将人越搂越紧,侧脸贴着单议秋微凉的发顶。

  夕阳落下,他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迷茫与疲惫:“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单议秋安抚般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手指谨慎地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落在一小块相对完好的皮肤上,“你一直不怎么聪明。”

  放在以前,谢寒声还能针对这个指控略微反驳一二,但今天,在经历了彻底的情感溃堤和一场全靠本能驱动的厮杀后,他太心虚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紧紧闭上,权当没听见。

  而沉默,在单议秋眼里就是默认。

  脚下深处再次传来沉闷的隆隆震响。

  单议秋侧耳听了听,道:“你杀了莫尔斯以后,那些从他身上脱离的以及祭坛周围残留的黑色纹路,都消失了。

  “我猜,他是用了某种极端的秘法,将自己变成了这一支异变者群体的源头或核心。所以他一旦彻底死亡,由他直接催生或控制的异变,很可能会随之终结。”

  “如果没办法结束呢?”谢寒声问。

  他的眼前闪过地下试验场里那些麻木恐惧的眼睛,那些被囚禁摧残的躯体。

  “没办法结束,就想办法结束,”单议秋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原则上,不存在完全无法克服的诅咒或异变。只要根源找到,方法总会有。我们会找到解法的。”

  “那我呢?”谢寒声低声问,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我不会变好了,你也未必能找到安全剔除它的办法。”

  “剔除他们的力量,是因为那些力量让他们变得疯狂、混乱,吞噬他们的人性,让他们痛苦不堪。”

  单议秋转过头,凝视着谢寒声近在咫尺的侧脸,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映着夕阳,显出几分纯粹的温柔。

  “你不一样。谢寒声,你一直很好。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理所当然的欣赏:“很漂亮。无论是之前的鳞片,还是现在的翅膀,都很漂亮。我没看出哪里值得担心。”

  谢寒声愣住了。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会有人因此嘲弄我,怨恨我,恐惧我,厌恶我。视我为怪物。”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单议秋立刻回答,“有我在,他们只会爱你。”

  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精确,他又迅速纠正,强调道:“我会让他们学会爱你的。”

  谢寒声沉默了片刻,将脸更深地埋进单议秋的颈窝,闷声道:“我不需要他们来。”

  单议秋就笑了。

  他偏过头,嘴唇快要擦过谢寒声的耳廓,用气声说道:“我想也是。

  “你有我的爱,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偏偏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笃定。仿佛所有横亘在前的麻烦、非议,以及命运本身的恶意,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待处理的事务,而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谢寒声听得非常震撼,不自觉就问:“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困扰你吗?”

  “有啊,”单议秋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怎么没有。”

  “是什么?”

  单议秋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被暮色吞没的地平线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让我们两个人之间出现了隔阂。”

  谢寒声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自嘲和些许未能完全消解的怨气:“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我可能清楚一部分,”单议秋转过头,看向他,眼神若有所思,“但我不确定你的想法具体是怎么样的。”

  谢寒声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那些混杂着爱意、愧疚、自我厌恶和不安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不太自在的轻咳。

  他避开单议秋的视线,转而望向远方。夕阳沉得更低了,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被深蓝的夜色蚕食,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明天让骑士团和执法团的人一起来处理吧,”单议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平淡,“你弄得太脏了。我不想再过来收拾。”

  “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寒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他沉默半秒,又说:“你不想来就不来。教廷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是,教皇死了,又有一堆破事。”单议秋叹了口气,很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