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57)

2026-06-27

  “老爷,二少爷回来了。”管家在门边躬身通报。

  单议秋垂眼,看见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昏光里显得模糊,他屈膝跪下,额头触上织锦表面微凉的绒感。

  他朗声道:“爹,我来给您请安了。”

  “老二回来了?”

  屏风后的咳嗽暂歇,嗓音里透着干涸的沙砾感。

  单议秋:“是,爹,我回来了。”

  “信上说不是还得几日么?”

  “听说爹身体欠安,心里记挂。正巧有早一班的船票,便改期了。”

  单议秋答得平顺,目光落在屏风底脚一道细微的裂痕上。

  “回来就好。”

  那声音喘了口气,屏风后的人影晃动着,似乎想坐起身。

  单议秋见状心头一动,上前要去扶,可还没迈过屏风,就被人抬手挡住。

  “病还没好全呢,你刚回来,舟车劳顿的,别传染了你。”

  单议秋只能停住脚步。

  如果换到平时,他肯定要想办法绕到屏风后面,给这个亲爹把把脉,但现在不行。他是人家的儿子,在封建社会,他得听话。

  所以单议秋隔着屏风又跪下去:“父亲慈爱。”

  单父的声音低下去,好像才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他的力气。而随着他的动作,房间里的药气越来越重,隐约还掺杂了一丝烟火的怪味。

  他说:“行了,去给你娘磕个头吧,她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是。”

  单议秋又磕了个头,才起身退出来。

  管家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将那浑浊的气味关在身后。

  廊下天光清冷了些。

  单议秋站定,转头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管家:“不是说父亲的病已大好了么?怎么听着……”

  管家忙躬身:“二少爷有所不知,老话讲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爷这病根是去年秋里落下的,大夫说了,总得过了这倒春寒,才能算真正稳当。”

  单议秋静静瞧着他,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暖阁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又落回自己沾了些微尘的皮鞋尖上。

  半晌后,他又问:“母亲还在西跨院吗?”

  “是,夫人这个时辰,该是在佛堂诵经。”

  单家夫妇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单老爷多年前也是跟夫人伉俪情深过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两人离了心。一个常年住在西跨院,另一个则纳了好几房姨太太,一年不过见几回面,一点夫妻恩情都不剩了。

  单议秋事先了解过,没有多发表意见,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自己去吧,你们把我的院子收拾一下。”

  管家连连点头,接着便退下了。

  单议秋让9653带路,一人一统绕过一条花径,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9653一边给他介绍如今这个世界的人际背景。

  就像单宅是泞镇数一数二的大宅子一样,单家也是泞镇数一数二的富户,早年是靠丝绸和茶叶发家,上两辈又自己圈了地,建了厂,到单父管家,产业已经翻了几倍,不能说是远近闻名,但起码前后几个省都知道茶商单家。只是后来开始打仗,内外动乱,产业才逐渐收缩。

  单父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单议文和二儿子单议秋。

  一般发展到这种规模的家族,为了防止内斗,很早之前就会定下继承人,单家也不例外。

  早在十几年前,单父就决定以后是大儿子管家,单议秋则被送到了国外,现在回来也是领个闲职,从哥哥手里分钱。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单议秋心里叹了口气,脚下却不停,跟着9653的指引往西跨院去。

  正要绕过一道月亮小门,冷不防迎面撞上一行人。

  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容貌不算顶秀丽,眉眼却舒展温和,看着让人心里敞亮。她梳着时兴的妇人发髻,一身藕荷色提花绸旗袍,料子是好料子,样式却素净。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生人,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退了半步。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立刻上前半步,隐隐挡在前面。

  “你是谁?”一个丫鬟开口,语气里带着警惕。

  “我叫单议秋。”

  单议秋笑了,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数。

  “是新嫂子吧?我刚下船,还没来得及恭贺兄长新婚大喜。”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了愣。

  家里有个留洋的二少爷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就碰上了,还是在这后院里。

  梅婷最先回过神,欠了欠身,姿态娴静:“原来是二叔。一直未曾见过,失礼了。”

  “没事,没事。”

  单议秋摆摆手,很自然地先退出门洞,侧身让出路来。

  “头回见嫂子,也没备什么正经礼,”他说着,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了摸,掏出那个精巧的竹编小花篮,递给离得近的那个丫鬟,“码头边瞧见买的,觉着好看。嫂子别嫌弃,拿着玩吧。”

  他递出的竹编花篮不过巴掌大,编得很细密,两边缀着两朵绒布缝的小花,不算多名贵,在这深宅大院里却显得别致。

  梅婷没立刻去接,她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的单议秋——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是读书人特有的清俊,此刻笑着,眼里有光,神态磊落,看不出什么坏心眼。

  况且小叔子头回送礼,东西不贵重,心意却不能忽视。

  她目光落回那别致的小花篮上,对丫鬟轻轻点了点头。丫鬟接了。

  “二叔客气了,”梅婷声音温软,也露出一点笑意,“既然回来了,改日得空,过来同你大哥一道吃顿便饭吧。他也常提起你呢。”

  “一定,”单议秋点头,仍站在路边,“嫂子先请。”

  梅婷又微微颔首,这才带着丫鬟从他让开的路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时,单议秋闻到她身上一丝极淡的味道,像是檀香混着草药,很快散在风里。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绕过回廊不见了,才继续朝西跨院走去。

  又绕了几道弯,单议秋终于到了西跨院的小佛堂。看来确实有人提前通报过了,单母身边那位跟了多年的老妈妈已经等在门口,见他来了,只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便无声地引他到门边。

  单议秋在紧闭的门外站定,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母亲,我回来了。”

  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应声。

  单议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转而看向一旁的老妈妈。

  老妈妈年纪很大了,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灰暗的粗布衣服,整个人像是融进了佛堂门前的阴影里。

  她也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道:“夫人正在诵经,少爷直接进去吧。”

  于是单议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佛堂门后挂着一层薄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撩开纱幔往里走的时候,却觉得薄纱凉透了,像是浸了几天几夜的春雨。

  薄纱从头顶掠过,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得清晰,而就在纱尾扫过耳边时,那股凉意忽然窜进后颈,让单议秋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佛堂里的情形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非常朴素,已经有些简陋的屋子,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光。

  桌案正中间供着一尊木雕的地藏菩萨像,颜色沉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像前摆着香炉,左边一个花瓶,右边一副烛台,都是简单无饰的样子。

  一个穿着深青色衣服、背影佝偻的女人正跪在中央的蒲团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

  单议秋对这幅画面太熟悉了,记忆里,单家的夫人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安静地在靠后的一张蒲团上跪下,低下头等待,目光落在眼前蒲团边磨损的地砖纹路上时,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发现了异样。

  不对。

  单议秋记得很清楚,十年前离开家的时候,佛堂里供的还是一尊总是笑呵呵的弥勒佛,什么时候换成了地藏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