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107)

2026-06-27

  他也没说话,就半倚半靠在门上,拿着吹风机在门上“笃笃”叩了两下。

  谢执抬脚朝他走过来。

  祁漾当着他的面,把吹风机插上,递给他:“吹干先。”

  谢执接过吹风机。

  两个人站在浴室门口有点挤,祁漾转身就要出门,手臂却被谢执抓住。

  祁漾扭过头,疑惑看他:“?”

  谢执没说话,锢着祁漾小臂,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发尾和衣领湿的,吹干。”

  说完,也不等祁漾反应,谢执将吹风机调成低档风,吹在祁漾发潮的衣领上。

  谢执的指背有一下没一下,碰过祁漾后颈。

  祁漾盯着地面的瓷砖放空。

  最后连“我自己来”都没来得及说,衣领和发尾已经吹干。

  祁漾抬起手,抓了抓干透的衣领。

  “我、我好了,你快吹干出来。”

  祁漾说完,虚捂着后颈快步走出浴室。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几度。

  祁漾回到茶几旁没两分钟,吹风机声音消失。

  谢执走过来的时候,祁漾已经将要用的碘伏棉签烫伤膏摆好。

  在楼下和管家说的是看着谢执擦,最后上手的还是祁漾自己。

  没办法。

  又是烫伤。

  谁叫他有经验。

  当时在半山的时候,他就替谢执处理过。

  房间内一时极度安静,只剩下拆棉签时的撕拉声。

  祁漾没想问别的什么,今晚发生的事够多了,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帮谢执处理伤口。

  但祁漾没想到,会是谢执先开的口。

  “谢建急性心梗,现在在重症。”

  祁漾手上的棉签陡然移位。

  好在没有戳到谢执的伤口。

  那棉签还沾着药膏,蹭了点到谢执手腕上。

  谢执抽了张纸巾,简单擦净后,接过祁漾手上的棉签,在自己伤口上潦草涂了两下。

  “我知道,谢祥给我打电话了。”祁漾道。

  谢执看起来并不算意外:“他还说什么了。”

  祁漾把绷带解开:“说谢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打的。”

  谢执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嗯。”

  祁漾抬起头看他。

  谢执也安静与他对视。

  良久。

  “我做的。”谢执道。

  祁漾心口重重跳了下。

  就像他一句“祠堂没监控”,谢执就知道他所有想说的话。

  祁漾也从这一句“我做的”里,读懂了一切。

  祁漾站在这个时间节点,回头看祠堂那场大火。

  谢建抓胸口,满头冷汗,原来都是心梗的前兆。

  谢执这通电话只是谢建命运的最后一掌。

  祁漾把绷带缠在谢执手臂上。

  缠到第二圈的时候,他轻声开口。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谢执怔了下,垂眼看他。

  祁漾正低着头专心打绷带。

  谢执只看到他柔软的发丝。

  祁漾减掉多余的绷带,打完结,又说了一句。

  “我也有份。”

  “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谢执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他和祁漾坦白,不为试探,也无关别的,更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所谓的慰藉。

  他只是不想瞒他。

  只是想告诉他。

  谢执心口被祁漾的答案撞得发麻。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绷带散了就换一副。”

  祁漾肩头放松似的往下一沉,叮嘱完,把药箱留在了谢执这里,说完最后一句早点睡后,走出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站在门旁,看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那端,眉头一点一点蹙起。

  谢执走进房间,俯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

  他没理会谢家任何人的消息,找到那个“上善若水”的号码,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他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 】

  -

  管家起夜才看到谢执的消息。

  他有些不解。

  什么叫有什么状况?

  老管家翻来覆去通读了两遍,也没读出个所以然,但依着惯例,上了楼。

  自那次祁漾连烧一个星期,在半山前前后后住了大半个月后,管家就多了个习惯,起夜之后总要去一趟三楼,摸个体温再回去睡。

  好在只烧过那么几天,之后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管家以为今夜也会这样。

  谁知道这次一进屋,看到的会是祁漾满头冷汗,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的模样。

  “少爷?漾漾?”

  管家连喊了两声也没将人喊醒,又用手背去探祁漾额头的温度。

  没烧。

  不仅没烧,额头还凉得很。

  手足无措间,管家突然想起来那条莫名的短信。

  他看向腕间的手表,已经凌晨3点20分,这个点…管家站在祁漾房间,隔空望向走廊尽头的位置。

  管家抽过床头的棉巾,擦了擦祁漾额间的汗,坐在床边,又轻声喊了两句“漾漾”。

  还是没醒。

  管家一咬牙,最终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跑过去。

  “谢少?睡了吗?谢少?”

  管家没敲门,先喊了两声。

  门内很安静。

  管家也没心思下楼去拿手机了,硬着头皮抬起手。

  他刚要叩下,眼前的门却忽然被人拉开。

  谢执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门内。

  他神色很清明,一点都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管家愣了好一会。

  他下意识想问谢执怎么还没睡,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语气急切:“谢少——”

  “他怎么了。”

  管家的话被谢执直接打断。

  “不知道,好像做噩梦被魇住了,流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也喊不醒,额头也是凉……”

  管家话没说完,谢执已经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祁漾房间门掩着,没关上。

  谢执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径直朝着祁漾床铺的位置走过来。

  管家紧跟在他身后。

  管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先是一身狼藉回来,谢执又受了伤,现在自家少爷又喊都喊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漾漾这是怎么了?”

  谢执没答。

  他在祁漾床边坐下。

  或许是被床垫下陷的动静惊了下,困在梦境中的那人蜷了蜷手指。

  他手臂从枕头上滑落,刚好贴在谢执手边。

  两人肌肤相贴。

  谢执垂着眼,抬起手,牵过祁漾那只从枕头上滑落的手掌,用拇指去探他掌心的温度。

  掌心都蓄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洗条毛巾,再接盆热水过来。”谢执低声对管家说。

  管家应了声:“好。”

  管家朝着浴室走去,怕接水的动静吵到床上的人,他特意关了浴室的门。

  屋内只剩下谢执和祁漾两个。

  谢执低眼就看到祁漾被汗粘在眉尾的额发。

  想要替他拂一下,可手刚要从祁漾掌心抽出,床上的人就倏地攥紧了手指。

  谢执眼底晦涩不明。

  他看着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指,也看着祁漾因为睡得不安稳而细密抖着的眼睫,感受着那人掌心的潮气。

  祁漾屋里没开灯,只有旁边浴室透出的微弱光线。

  那光照不到床上的人。

  也照不到床边的谢执。

  谢执的身影融在一屋黑暗里,像一樽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浴室水声停下。

  谢执抬起另一只手,单手解开结,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了下来。

  是谢执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也是撑着他度过那经年梦魇的唯一的东西。

  他把平安扣放在了祁漾枕边。

  心软成这样。

  还敢说自己也有份。

  谢执看着他,良久。